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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出世時,彼時的生父生母為躲避戰亂,冒死將她藏在海淵,應蕪痛苦不已,她不愛海水的清涼,火脈與水相沖,讓她方一出生就要忍受著劇痛。
后來,父母離去,應蕪化身火鳥,飛過無邊的戰火去尋找他們的蹤跡,卻一無所獲。這一路,她看到了爭奪、屠殺、無盡的鮮血。應蕪對這世間失望無比,她并未響應預言的號召,最終自焚,回到了海淵沉睡。
她習慣了海水帶來的疼痛,直到褚綏將她庇護,她再也未曾痛過。
應蕪想,她自始至終都是那個迷茫的、苦尋親人的幼鳥,褚綏是她的幻想,她的親人,而她存活在這世上,倘若不走既定的命運,她便什么都不是。
但她存在著,她存在著啊…應蕪喊他:“爹爹,你看看阿蕪。我在這啊…”
褚綏不應,應蕪淚流滿面,哀求道:“看看我,求求你…”
褚綏落子的手懸在半空,還是落了下去。
應蕪的哀求變成了
憤恨地怒吼,她嘶吼地叫他,但他的無動于衷徹底惹怒了她,應蕪抬手,用純陽之火,焚燒了那顆桂花樹。
褚綏揮手阻擋,應蕪卻不依不饒,非要將其燒成灰燼。
在熊熊烈火之中,褚綏恍惚間看到舊友的面容。
“不與本尊為伍,誰又能與你同行?”
褚綏張開口,一陣啞然,只是未能維持的間隙,參天大樹瞬間焚化成灰,只剩下焦炭一樣的根底。
應蕪大笑著嘲諷他:“你以為他在?那都是你的幻想,師尊,這樹之所以存活,都是你的力量,跟木靈尊無關,他早就死了!我以為你偏愛桂花,還想好好保護它,讓它長久地陪伴你,可你猜我發現了什么?根上是你的靈脈!你說我瘋了,其實瘋的是你,你早就瘋了!你將它放在這里,是為了折磨你自己,為了提醒你,是你殺了他!是你親手殺了你一生的摯友!”
應蕪的話仿佛一盆冷水澆下,褚綏回頭,眼中似乎有難以察覺的難堪和怒意,在滿目悲涼之下,他抬手喚來龍吟,徑直向她刺去。
這一戰持續了無數個春秋,褚綏雖僅有一成功力,卻仍舊是個不容小覷的勁敵,應蕪雖有偉力,卻并沒有他的歲月累積,她打得相當吃力,褚綏很少動怒,這次,他確實動了怒火。
他清楚世間的真相,清楚應蕪的動機,聘庭與她何其相似,就連他自己,時不時也會幻想著如今這幅場景。
讓他徹底解脫的場景。
他不必再庇護誰,不必再與誰結緣,不必再得到又失去。
他堅守的究竟是什么?
一劍又一劍,刺向自己的至親好友,就是他要維持的道?
他究竟生而為何…究竟該如何存在。
應蕪是他滅世的映照,是他的怒火,是他的恨。
這就是道加之此身的考驗,只要再滅了她,他就能恢復一身澄澈寂靜,就能再得安寧。
刀光劍影間,褚綏看到了她猩紅的雙目,她仍在質問他的堅持,質問他為什么不能放下那一切,享受她的付出,她已經為他支付了她能有的全部。
應蕪哽咽地說:“我愛你,我愛你勝過一切。”
分明相愛,為何要刀兵相見?
短暫的失神讓她有了可乘之機,她的攻勢極猛,幾乎毫不留情。
是了,她總是如此,因她清楚他的軟肋,而他總是會因心軟而留情。
他對她毫不設防,將自己畢生所學傾囊相授,她清楚他每一個招式,每一次行動,她的獲勝是他一手促成,都是命中注定。
最后一劍,應蕪將他釘在山崖之上,褚綏握著龍泉,鮮血淋漓,應蕪卻又將劍埋入了一寸。
這樣他就不會走了,只要將他壓在這里,他就不會想著自盡,不會想著離開的事情。
應蕪伸手,從他胸口掏出了他苦苦凝聚的金丹,她舔著他的血肉,將其吞入口中。
那一瞬,她甚至想將他吃掉,讓他和她永不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