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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宮中人心日漸浮動,已經因為新人即將入宮而有種種反應,但無論如何,此事不以人力轉移,昭陽,仙居兩殿都已經打掃陳設完畢,瑞香也已經選了宮人進去等著,只看何時他們抵京了。
皇帝現在對這件事已經落子過,反而不怎么放在心上,大多數時候都在前面,究竟發生了什么事瑞香不得而知,只知道總之不得空閑。到了三月底,總算是有了點空余,皇帝也似乎習慣了在紫宸殿起居,要見誰都是直接叫去。
羅真下午接旨也是習慣了,早早準備停當,等有車來接便上車而去,被人直接引進后殿。這里的人他也已經眼熟,塞點好處過去,就能打聽到一些不大要緊的消息,聽說皇帝還在前面,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他也不大吃驚,道了聲謝緩步進去,一抬頭卻發現皇后在窗前的榻上閑坐,正在看書。
不知道這到底是個什么意思,羅真已經進來也沒法回避,只好行禮。
瑞香聽見有人進來的聲音,一抬頭,也是一愣神,片刻后大概猜出皇帝的意思,心里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他是在想什么,近日雖然不怎么能去后宮,但也隨心所欲的,想他就讓他過來,到現在難道連臨幸其他人也得要他在場不成?
雖然生產后皇帝總是黏他,只是有時候輕微,有時候嚴重些,但瑞香也是被纏怕了。但他又不能叫羅真回去,只好依舊和顏悅色,假裝自己什么都沒想明白過:“羅婕妤來了?不必多禮,坐吧。”
說著,指了個座位,比羅真原本看中的近得多。
羅真道謝,坐下,一幅拘謹的模樣。瑞香也不看書了,隨手一放,一手支頤,準備隨便和他聊聊,畢竟皇帝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兩人大眼瞪小眼地坐著像什么話?
“羅婕妤多大了?入宮想必也有段日子了吧?”
沒想到皇后要和自己聊天,但他一說話羅真就放松了些許,柔聲細氣答道:“妾六月生辰,去年已經十五了,入宮也快兩年了。”
瑞香點點頭:“也是不短的一段日子了,宮中住著,可還習慣嗎?”
羅真見他和善,雖然仍舊不明白二人齊聚此處是為什么,但總算不再因為侍寢的時候和皇后撞上而窘迫了,神情越來越自然,說話也順暢放松許多:“妾是洛陽人,京城與洛陽雖然略有差距,但也相差不大,自然是習慣的。在宮里住著,也沒有什么不好。”
說著,低了頭:“妾出身微賤,承蒙天恩,能位列婕妤已經是萬幸,再沒有什么不滿的了。”
瑞香就想,果然,那二人還沒進宮,果然人人已經視為大敵。羅真性情使然不愛爭斗,更因出身在他和這兩人面前十分有自知之明,怕也是極力安慰過自己,初時的恐懼也已經過去了。
他就道:“早年間,我隨母親去外祖家,也曾在洛陽住過一段日子,風景氣候,確實相差不大。不過我那時候年輕,不愛費勁爬山玩水,沒怎么出去看過。”
羅真本來一直低頭目視自己腳尖,這時候才抬眼,很真誠地說:“您現在也很年輕啊。”
瑞香說老,未免太早。他生得美,于暗室中有光華,氣質風韻更是獨一無二,忽然說起年輕時候,實在令人覺得怪異。
羅真坦誠,瑞香就對他一笑,道:“雖然不老,卻也不能算是最年輕。不說你還沒過十六歲,正是最好的時候,就說妙音……謝婕妤吧,他也才十七歲,我是不能比了,與你們在一處,總好似在家看著一群弟弟妹妹一樣。”
他自然并不認為自己老,但有時想起妙音年紀居然比自己小這么多,自己也吃驚——妙音的身段,也是奇妙,他自從冬天就開始變瘦,偏偏雙乳沒怎么縮小,瑞香見了吃驚,還自己摸過。
聽皇后叫謝婕妤直呼名字,羅真隱約覺得曖昧,但也沒多想,只當是二人親近。謝婕妤與皇后雖然身份不同,但確實是走得很近的。
說了幾句話,氣氛就已經變得平和自然,瑞香原本盤腿在榻上坐著,現在就放下雙腿,換了個姿勢,吩咐道:“上些蜜水吧,把這茶換了,夜里喝了茶就要睡不好了。再上幾樣點心……”
羅真晚上確實不喝茶,但一路走來也口渴了,方才就喝過幾口潤喉。他有心當做是皇后體貼自己,又覺得對方在這里也輕松家常如同在自己宮里,未必就是為了他?也或許只是覺得干坐著太無趣呢?
但無論如何,他還是領了這份好意,用感激的眼神看了看瑞香。
瑞香接了他的目光,回之以一笑,看到桌上才放下的書,臨時起意,又問道:“羅婕妤可曾讀過書?往日無聊,都做些什么消遣?”
羅真就略有些不好意思似的笑了,低頭道:“在家里時,胡亂認得幾個字,還是進了宮正經學著讀書的。宮里安靜,慢慢的也就喜歡上看書了,只是看個熱鬧罷了,略高深的就看不大懂,我大概是不像皇后,能通今博古。”
說著,看了看瑞香方才看的書,略有些羨慕的意思。不過他天生不是自哀自怨的人,又伸出十個修長晶瑩如玉的手指,正反展示,道:“不想看書,就學學刺繡,只是我手笨,做不來什么精細的活兒,繡壞了不知道多少布,也做不出個什么花樣,現在還在叫大宮女教我呢。我也想若是學會了,給皇后您做點什么……可……就是不成。”
他身上其實別有一種嬌氣,瑞香看著那雙極其漂亮的手,就想,他要是男人,也得把這么個美人深藏在后院。雖說是亂頭粗服難掩國色,但如此美人出生于升斗小民之家已經很是令人驚訝,若是嫁與販夫走卒,那就更令人惋惜。
羅真畢竟年紀小,瑞香說看到他就好似看到自己家里弟弟妹妹也不是虛言。更何況,宮里人人都會說漂亮話,瑞香更是聽奉承聽得已經極其無聊,反而羅真這亮亮的想要親近卻不敢靠近的眼神,好似一說話就一害羞,偏偏句句都是真心實話,毫無任何隱藏的意思的小模樣,著實令人新奇,又覺得可愛。
難道皇帝寵著他,也是為這一點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