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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所有都交代給賀鐘的沈逸仙表情平靜,算是了結一樁心事,夜間的風把其他情緒都吹走,他現在意外的清醒,后知后覺感到春日微涼,冷意從指尖向上蔓延,但他現在還不想回去。
賭局進行的熱火朝天,他們在這里也沒人打擾,距離漸漸近了,依靠體溫互相取暖。
賀鐘向遠處望去,漆黑的夜里得不到遠方的答案,仿佛世界上只剩下蓬萊在海上飄搖,向未知的地方行駛,成為如其名一樣的仙島。
過去的經歷在賀鐘大腦中閃回,生下他的Beta母親算不得完人,但仍給了他庇護和愛,卻在他十幾歲時死了。直到有一天,未曾謀面的賀燕山找上門。賀鐘本以為他是和母親差不多的人,后來才知道賀燕山想要能用親緣控制的殺人機器。
從真正動手殺掉第一個人開始,賀鐘已然走上和之前不同的道路,并愈發對此感到麻木。
他剛剛得知自己未來的命運,那是沾滿血腥之人必得的下場,有種果然如此的釋然感。賀鐘沒有產生憂慮的情緒,因為天地間自己并非孤零零的一個,他死了,會有沈逸仙的血液蓋著他的一并流淌、凝固,最終難以分開。
還想著在這里繼續待一會兒,船艙內忽然產生巨大的聲浪,是某種整齊劃一的呼喊,和隱約傳來的熱鬧人聲并不相同。哪怕鮮少參與賭局,這樣的狀態還是很不對勁。
“有種不祥的預感。”沈逸仙同賀鐘眼神溝通,便決定一同回去。
行到門前,卻有侍者將他們伸手攔下,她的裝扮和其他侍者并無不同,只是服裝的做工面料明顯更考究,最為重要的是,她的胸前有一枚精致的徽章,粗淺掃上一眼就能夠知道它的昂貴。
她是船主的人。
“船主讓我在這里等候兩位,還請隨我到幕后觀賞。”
侍者在前引路,沈逸仙和賀鐘走過彎彎繞繞的路線,最終來到像是劇院觀景間的地方。驚鴻一現的船主坐在沙發上,正等著他們前來。
“請坐吧,我還在想你們兩位能不能遇上這樁好戲呢。”船主伸手邀請。
船主現在又換上中性的打扮,細碎的黑發垂落到肩部,有一種雌雄莫辨的美感。在略顯昏暗的小房間里,她成為了神秘感的來源。
透過玻璃能看到的地方是明亮的廳堂,在這艘游輪上算是中等大小,然而現在卻聚集了游輪中一半以上的游客。
中間的高臺是為了讓蓬萊的員工宣布事宜的,現在卻被一個完全無關的人占據。
沈逸仙的臉色剎那變得難看起來。
“苦難纏身,萬千罪惡。”
“罪者迷魂,圣者渡厄。”
臺上人念誦著語句,雙手在胸前擊掌合十。臺下眾人也都紛紛應聲而做,響起整齊的擊掌聲,所有人都同步做著這樣的動作,幾乎無一例外。然后臺下眾人跪坐在地,再次擊掌,俯身跪拜在地,口中念念有詞。
他們共同呼喚著同樣的名號,相同的聲音在呼喚同樣的名字,疊加成為巨大的呼喊,有尖銳的、甜美的、粗獷的……散落的聲音匯聚一處。這也是為何會有過大的聲浪能讓沈逸仙和賀鐘都隱約聽見。
他們呼喚道:“八千八百凈琉璃蓮花生。”
又一齊跪拜,再呼:“八千八百凈琉璃蓮花生。”
站在臺上的那人面對一切只是露出公式化的微笑,那是一張會令人心生善意的臉,沒有任何攻擊性,只需要望見便能知道這是個溫柔的人,他周身的氣質是完全無害的。
但不會有任何完全無害的人能夠接受這樣的朝拜,他完全沒有恐懼,畢竟這一切都是他所期望看見的。
他像一個圣者,擺出了悲憫的樣子,說道:“愿罪惡消解,愿死者長安。”
下面眾人被其蠱惑,似親眼見到神跡,不禁哀慟,更有甚者痛哭出聲,而后繼續伏地跪拜,呼喚道:“八千八百凈琉璃蓮花生。”
不祥。
比他預感中的場景還要不祥。
沈逸仙的身體都在發出厭惡的警告,他的大腦有警笛在鳴響,光是看到這一切就足以讓他心神大震。
“看啊。有人竟然大張旗鼓的在我的船上鬧事。我還不知道會有人如此掌控這座船。”船主的聲音聽不出感情,但她的表情已經讓人知道,她相當生氣,“我讓人請你們兩位前來幫我暫時處理一下這件事,畢竟——”
船主看向沈逸仙,此時她的眼神充滿了攻擊性。
“這是你姐姐托關系向我問詢的人,不知道你們之間有什么糾葛,但若你愿意親手替我將他解決,那就再好不過了。我很討厭我的船上出現這種事情……真讓我不開心。”
即使從未見過,也從未有過對話。
沈逸仙還是在看到這個人的第一眼就知道了他的本性、他的背景。對這個人的印象已經深入他的骨髓,他識人的能力已經不需要用其他輔助來佐證。
沈逸仙能夠百分之百的確定,那個高臺之上的人正是他所要尋找的——夏春。
沈逸仙的臉色陰沉如積云雨,在這里碰見夏春還是在意料之外。他率先站起來,微微躬身,說道:“失禮了,我先去處理一下私事。”
船主的表情瞬息萬變,沈逸仙稍作表態,她的表情就回歸到無事發生的狀態:“需要我的幫助嗎?”
“已經麻煩您太多,有關他的事情我自己處理就好。”沈逸仙和賀鐘短暫眼神交流,隨后對侍者說,“麻煩帶我走一條捷徑。”
賀鐘還是首次見沈逸仙的臉色難看成當下的樣子,他忽然想起在別館時,他的手掐在沈逸仙脆弱的脖頸上,那時的表情反而更加安逸。高臺上的人能讓這個活了兩輩子的沈逸仙面色不善,該是故事里的“主角”?
即使將所有事情全部聽取,即使知道沈逸仙所言非虛,賀鐘還是不認為一本官能里的角色能讓沈逸仙這么喜歡,背后可能還有隱情,只是那就要追溯到沈逸仙的上一世,查都無從查起。但賀鐘還是想相信沈逸仙。
“臺上那個神棍混到我船上才兩天就收羅了一批信眾,臺下各色身份的人都有,處理不好可會引眾怒。你倒是不擔心,明明剛才還在那里你儂我儂。”船主飲一口清茶,明擺著是要聽賀鐘講些他們之間的故事。
他們之間的默契令賀鐘理解沈逸仙的想法:“他只管放手去做,沒讓我幫忙那就是還不需要。更何況這是你的船,他在你的船上出了事,我們面對面也方便談談。”
“威脅我?”船主的聲音陡然冰冷。
賀鐘話說得相當冒犯,蓬萊背后攀枝錯節,賀家想向蓬萊開刀也要好好掂量,在他的話語里,蓬萊就像個隨時能被他廢棄的物件。
“談不上威脅,私人恩怨。”賀鐘的語氣也相當冷硬,“船主遞酒的時候也不會想著威脅。”
“你果然耿耿于懷。”陰霾從臉上散去,位高權重的女性Beta的臉色變得很快,她又是笑意盈盈的樣子了,“還以為能看到Alpha無理取鬧的獨占欲戲碼,比如對Omega說‘你躲在我身后’之類的。你和他顯得又疏離又親密,是因為他的信息素不能俘獲你嗎?”
身為沈鳳鳴的前任上司,對沈家的事情多少也有些了解。
被船主問到,賀鐘被記憶拉回到對那股薄荷香氣的體驗中,他感到動搖,在幾次歡愛之后變得無法確定沈逸仙的信息素是否真的對他毫無效力。
“這些并不重要。”賀鐘看向下方的場景,“我的信息素對他能產生作用就足夠了。”
結果還是Alpha 的作態。船主也順勢看向下面,但她的余光看著賀鐘,想知道這位Alpha什么時候才能想起關于Omega的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
伏地跪拜的人群中忽然出現一名擊掌前行的男性Omega,他擊掌的節奏恰好與眾人的呼喚聲互補,錯過每個高音量的節拍,把他獨特清脆的擊掌聲在室內傳播。
眾人感到疑惑,卻依照他前行的路線慢慢讓出一條路來。
“身為紅蓮,迸裂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