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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師給出的答案和賀鐘所吃到的內容物截然不同,這份食物并非面包,而是美味的、雪白的肉。不論具體是什么東西,它都美味得令人無法拒絕。
“是什么肉,我嘗不出。”賀鐘看向廚師。
廚師含糊地說:“我管它叫——面包肉。”
可能是采取了某種復合的制造方式,每個廚師都有獨特的方法,珍饈美饌難得,他不肯說出制作食物的秘訣倒也無可厚非。
接下來緊跟著的是一道沙拉,鮮嫩的肉絲被調和拌在一起,口感和松散的程度像是魚肉,但吃起來卻不是魚的味道,而是陸地的產物。
“這份沙拉的一切來自于名為‘奔兔’的獨特品種。這個品種無法被人工飼養,需要非常仔細抓捕野生的奔兔才能獲得,您知道的,野生動物就是這樣狡猾難以捕捉。”
美味。食物竟然可以做得這樣好吃,難怪他會那么喜歡吃東西。
廚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賀鐘沒有聽進去其中被強調的內容,只感覺無數的文字從他的耳朵經過又穿出,而無一在他的大腦中央留下印痕。進食是他當前最需要做的事情,再無其他。
沙拉很快就見了底,接下來的上菜速度卻變得快速。撤下沙拉盤子的下個瞬間,主菜就已經被侍者遞上。巨大餐盤上的肉類分成了三份,一份鮮血淋漓的生肉,一份五分熟帶著血絲的肉,一份熟肉。
“雖只是肉類堆疊,但這道正餐我刻意意為它取了名字,叫‘羽化’。食材和調味究竟是哪個比較重要,食客們總是爭論不休。不過今天的佳肴倒完全歸功于食材,我選擇了上好的部位組成這一餐,其余都被丟棄,還請認真品嘗。”
似乎為了去腥,肉類被酒浸泡過,這頓餐食采用的肉都有著與“祭水”如出一轍的芬芳香氣。
賀鐘的進食從未像這樣分外沖動,以往認為是“茹毛飲血”而不愿意吃的生食,此刻也接受良好。出自廚師之手的每道菜都太過美味,被他吃得干凈,想和某人分享,奈何某人不在身旁。
不過,“某人”是誰?
賀鐘不再想那么多,這些肉還不夠填飽他的肚子,為什么要和別人去分享呢。他需要做的只有不斷享受,不斷進食,把所有的肉都吃掉。
“為什么丟掉。”那不是太可惜了嗎。
廚師微笑的弧度變得很大、很標準、很……廚師笑著說:“還沒有徹底丟掉,剩下的部分我也會在甜品后讓侍者端上來。”
甜品是兩顆圓形的果凍。
果凍可以做到的花樣并不多,但是咬下去的感覺和甜品的調味仍舊令賀鐘驚嘆,這等美味為何現在才發覺,以前吃的只不過是為了填飽肚子隨意吃下的東西。
他真該嘗嘗,誰真該嘗嘗?
新的餐盤被端了上來,但這次的食物似乎格外的神秘,餐盤蓋緊緊蓋住不泄露一點秘密。
按常理說到甜品就已經結束了,賀鐘不禁問道:“還有嗎?”
“這是剩下的不太好吃的部位,”廚師笑著,“但是我看你非常喜歡,所以你一定是想要吃得什么都不剩下吧。還請品嘗——”
他一把將蓋子揭開。
早該想到的,為什么會美味得讓人停不下來,只是因為這個理由。
骨頭、碎肉、皮,帶著腥氣的血液味道,骨肉皮分離又好似連接在一起,堆疊成塔,堆得很高,高得超過之前的餐盤蓋,但是最上面還有東西。
他柔軟的頭發顯得有點凌亂,一側耳朵上戴的藍色耳墜并沒有被取下,兩個空洞的眼眶只有鮮血可以不停外流,在臉上留下血淚痕跡。頭顱從脖頸處被截斷,但是他的舌頭沒有被取走,嘴唇還是可以張開說話。
“我很美味,對嗎?我愛你,賀鐘。但是真的、真的好痛啊。”沈逸仙頭顱發出了悲傷的聲音。
嘔吐,不停嘔吐,直到胃里清空,除了胃液什么都吐不出來。
賀鐘從噩夢中驚醒之后就一直在進行這樣的行為,他只能選擇喝水,但他總會疑心原本干凈的水離開視線就變成血紅的顏色。
新廚師是位Alpha女性,她做的食物的確值得品嘗,不過賀鐘已經全都吐了出來。直到額頭冒出冷汗、臉色都變得慘白才停止。
賀鐘殺過許多人,像是過激的折磨也做過許多,但他卻自私的不容許這種事情發生在沈逸仙身上,哪怕是夢也不行。
更不論這樣逼真的可怕夢境,實在是過于真實,他的呼吸,他的血淚,全都歷歷在目。
令人生厭的惡心夢境,光是回想,賀鐘就已經感受到了生理性的惡心,他還想繼續嘔吐,卻忍住了。
時間已是凌晨,沈逸仙今天進山,現在早在住處睡下了,此時打擾著實不近人情。賀鐘還是不管不顧地向他發出了視頻通訊,只為沖淡此時的驚恐。
沈逸仙沒讓他等多久,視頻通訊很快就被接通,聽著對面不甚清醒的“開燈”喚起室內燈光,屏幕那段再也不是漆黑一片,露出沈逸仙睡眼惺忪的臉。
直至此刻,賀鐘的心才得到一些安定。
“這么晚,你做什么還不睡。”燈光太亮眼,沈逸仙是閉著眼睛講話的,“容易傷身。”
“突然想看你。”
沈逸仙的輕笑聲音從對面傳來,向賀鐘心里注入了溫暖。
“怎么,你還沒看夠我的臉嗎。是只想看我的臉還是也想看看別的。”沈逸仙瞇著眼拉開自己的睡衣,露出漂亮的雙乳。
賀鐘沒有別的心思,但看他睡眼朦朧還和自己調笑,不由放松了些,柔聲道:“只是想看看你。”
沈逸仙察覺到賀鐘和平日的不同,也就不再戲弄:“賀家事情太多了?”
“不多。”
“我會盡快趕回去的。”沈逸仙說道。
“那自然最好。”
隔著屏幕也能看出賀鐘的不對勁,如果不是與他一同的岳冉和寧濂溪也在休息,沈逸仙當即就會動身了。
“你想我了。”沈逸仙說的是肯定句。
“怎么可能……”賀鐘下意識否定,又小聲嘟囔,“隨你怎么想。”
“那就不要關通訊,開著睡覺,這樣像是我就在你身邊。”
賀鐘耳朵動了,立刻說:“好。”
那一頭的沈逸仙又在輕聲笑了:“晚安。”
賀鐘的眼睛沒從屏幕上離開,喃喃道:“晚安。”
沒人知道他緊接著又墜入了可怕的夢境,從沈逸仙的慘死狀中驚醒,視頻通訊仍未結束,現實世界的沈逸仙睡得安寧。
窗外的鳥爭相叫個不停,細微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而來。
又是一個討厭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