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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鐘靜靜望著他,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又夢到你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好事?!?
“不算好事?!辟R鐘移開眼睛,“第一次我吃了你的肉,第二次你被切割又組裝成奇怪的人偶,第三次無數的蛆蟲在你身上爬來爬去而你在山林之中無法呼救。”
“你睡的不好是因為次次都夢見我的死狀?”沈逸仙放下水杯,密集的噩夢絕對不會是巧合,他想起高如死前求救和他的最后掙扎。
“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我都記得清清楚楚,你是以何等痛苦的姿態死去。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接近真實。”他走下床去,站到沈逸仙面前,“你猜我剛才夢到了什么。”
沈逸仙盯著他的臉,在通過他的微表情讀心:“我在主宅地下被你哥哥虐殺。”
“我很緊張你?!?
“你最不該為我擔心,你是要獲得最終勝利的人,在看到你勝利之前,”沈逸仙對他承諾道,“我絕不會死?!?
賀鐘望著面前的人,不曾移開眼睛:“是為了給我報那一槍的仇,特意去找他的?!?
“也不知道賀逐一什么時候死,趁他還活著當然要報復回去?!鄙蛞菹烧f得坦然。
“你看,你也擔心我?!辟R鐘笑起來很柔和,只是輕輕勾起唇角,像他從未殺害過任何生靈般柔和。
沈逸仙看著他笑,表情有點怔愣。
“怎么,看呆了?”
總是在這種十分微小的細節里,沈逸仙會暫時拋卻惡毒的各種構想。
“只讓你活下去,這個愿望還是太普通了?!鄙蛞菹删o握住他的手,賀鐘的手很熱,和他剛從陰冷地下出來的溫度截然不同,“哪怕是收割更多人的血液,被無數人憎恨,你也一定要獲得無上的幸福。”
腳下所躺著的是累累白骨,但于沈逸仙這種人而言,那全都是與他毫無關系的尸體。他只在乎賀鐘如何,也只會關心賀鐘的一切。
他永遠不會悔罪,他自惡行之中而生,在惡毒的樂土中生長,必然要貫徹到最后。
“那你呢?你怎么樣都可以嗎?”賀鐘問。
“我們是一體的,我會陪你一起死,你的幸福也必然帶給我相同的感受?!?
賀鐘的噩夢讓他萎靡不振,只有和沈逸仙在一起,他才能得到安生的日子。沈逸仙光是用腳趾都能想象出誰在背后作孽搗鬼。他一直維護的線人這時派上了大用場,賀博明和夏春聯系在了一起,那搞點破壞也是應該的。
有幾條生意線已經完全不能用,被賀博明伙同夏春劫去。宗教勢力在氏族中的人脈甚廣,由此窺見。
原本應當是賀鐘殺死鄺云起,才和夏春結下仇怨。在沈逸仙的攪亂之下,鄺云起沒死,但仇依然結下來,賀鐘也依然受苦難。
玄學事玄學畢,沈逸仙正翻閱著各種典籍該如何反制這份懲罰,一張圖卻猛地跳了出來,正是他所熟悉的三角形,線條連接原作里幾個事件的發生地。
古文字在下面寫得很清楚,祁山大陣,用鮮血祭祀,可以弒神。
“如果你問我被這些亂七八糟的夢折磨是什么感受?!辟R鐘從背后伸手抱住沈逸仙,把人帶進他的懷里,“那我當然是要把想不開的神給干掉,我的報復心也不小?!?
曾有一位賢明的皇帝,只因無休止的頭痛,性情變得暴虐。
一天,一個月,一年。分不清現實與夢境,在神的權柄之下連對夢境麻木都做不到,不斷持續著遭受驚嚇、恐慌的過程,日復一日如同在無盡輪回地獄中受到折磨。
為了報復為自己降下懲罰的神明,干脆就殺了祂。為此而不斷殺人,被殺也不過是成為完成祁山大陣的素材。但現在有更好的方法,只需要為某個漆黑神明的憤恨稍作指引。
所以兜兜轉轉,夏春還是因為輔助降下神罰影響賀鐘而變成了沈逸仙清單上必須要殺的敵人。對他而言多殺一個少殺一個并無區別,隨時都可以開始謀劃。
“如果他不參與這件事,可能不會死的這樣早。可惜造化弄人?!鄙蛞菹捎H吻賀鐘搭在他身邊的手,他的心胸被感情驅使,變得格外狹隘。
“你的腦子里又蹦出來什么危險的想法?”賀鐘把人又往懷里帶了,自從噩夢不斷,他變得比以前更加緊張沈逸仙。
“你就像是在擔心鹿會殺死獅子。”
“你是獅子嗎?”
“只是個比喻?!?
“你的打算我管不到?!辟R鐘的手包住了他的手,“就算有其他神明的助益,仍舊不可掉以輕心,不是因為別的,只是我很關心你?!?
時間過得很快,天衍府終于降下第一場雪。
有了夏春在旁助力,賀博明推行事務變得更快。論真正實力,他固然不如賀鐘,但是許多氏族為他背書,那么搖擺不定的勢力就會變得更加搖擺。
沈逸仙和賀鐘不是連體嬰的關系,時而分開也難免,這就讓賀鐘的狀態時好時壞,好的時候總是沈逸仙在他身旁。
而沈逸仙每次出行也都是匆匆來去,就連挑釁夏春的效率也逐漸提升。
高如是死了,但他的療養院卻有人接手,詛咒纏身又受了驚嚇卻因為身體原因不得不待在療養院的鄺云起仍舊是那副病懨懨的樣子,夏春偶爾看他,卻發現在那次恐怖的驚嚇之后身體更弱了。
有的時候沈逸仙也在想夏春喜歡這個人什么地方,被蒙住了心眼一如既往的愛是否早就是一種習慣而不是一種情感?
但沈逸仙還是很享受當他亮相時,鄺云起的反應。
“又見面了。”沈逸仙向他打招呼。
鄺云起不敢應,只是挪開了眼睛劇烈的咳嗽。
“我時常覺得你可憐,不過是看了一次死人,也沒必要反應如此劇烈吧。”沈逸仙嘲諷道。
“我和你們不同,你手上沾了別人的血,而我從沒有過,我只覺得你惡心?!笨人酝炅?,鄺云起用手帕擦了擦吐出來的血點。
“膽子小就不要逞能,這又是何必……啊,你來了?!鄙蛞菹陕牭缴砗舐曇?,轉頭看向謹慎望著他的夏春。
夏春的面色已經冰冷,但他不愧是維明之神選中的人,心性的堅韌是鄺云起沒法比的:“你知道如果我想,周圍的人都會來幫我。”
“他們的速度比得上我殺他的速度嗎?”沈逸仙袖內旋轉出的小刀朝向了鄺云起。
夏春無言梗住。
“我倒是覺得我的死活無關緊要?!编椩破鸬穆曇籼摳?。
“怎么會呢?!鄙蛞菹煽聪蛳拇?,持續挑釁,“我看有人在乎得很,你說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