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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與吊橋的地勢差不大,又有積雪,這樣的高度只要在墜落時多加注意就能撿回一條命,夏春有所謂神明的庇佑,活下來的幾率更大。
沈逸仙恰好不想讓夏春活著,他自愿成為夏春死亡的推動者,而且要死無對證,變成一場真正的意外。
雪很柔軟,稍微挪動血液就能在雪地上留下痕跡。但漆黑的神明為他提供幫助,沈逸仙流下的血被土地吸收,消失不見。
夏春全身沒有一處不痛的,他似乎摔斷了肋骨,只能睜眼迷茫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但幸好全身上下只是疼,而不是失去知覺。
吊橋在他視角的斜上方,沈逸仙在另一個斜上方待著,剩下的視野被太陽的余暉沖散,看世界都有點模糊不清。可在這里太陽仍舊是奢侈的,夜晚降臨得很快。夏春慢慢看著最后一點光的消失,黑夜降臨,更是冷得讓人無法承受。
身體還只是冷,露在外面的手已經被凍得失去知覺,夏春可以預見如果繼續這樣下去絕對會失去這雙手,他必須要去做些什么。
說不出話,光是呼吸就帶起了胸腔的疼痛,夏春卻仍然不斷開口嘗試。沈逸仙就那樣俯視著看他的無謂掙扎。
“你終于醒了。”沈逸仙看了眼終端顯示的時間,“不著急,我派去的人還在繼續扮演你,按照計劃,再過幾分鐘你就死了。”
為了確保死亡時間,沈逸仙也是煞費苦心。
“為什么……一定要殺我……”夏春的聲音有如蚊囈,他想破腦袋也不會明白沈逸仙的恨。
“哈哈,蠢問題……唔咳咳、咳……”沈逸仙笑得太過,導致咯出殘血落在潔白的雪地上。
看來他雖然站著,身體還是受到重創,不像表面上表現的那樣云淡風輕。夏春小口呼吸,希望能從刺骨的風中逐漸恢復體力。
血里似乎還混著一點內臟碎片,沈逸仙渾然不在乎。
“要我發善心?你怎么不去讓豺狼不要吃肉。”沈逸仙輕蔑地俯視,“很何況我的理由很充足,這比那些純粹的殺人犯可好多了,是不是?”
聽著謬論,夏春想要站起來,一股暖流隨著他的意志遍布全身,但又有一股寒冷的力量在抑制。這里已經是漆黑神明的力量范疇了,在別處他會有一線生機,或許會出現路過的居民或許是動物,但在這里不會。
求生的行為沈逸仙沒有阻攔,他只是看了一會兒,漫不經心看看時間。時間到了,沈逸仙的眼神再度化作無波的古井。
人的能力在危急關頭會被無限放大,夏春真的搖搖晃晃站了起來。他的手里沒有武器,用著學來的方法防御。他的動作和行為無疑是堅韌精神的代表,應當為他獻上人類的贊歌,但站在這里的另外一個人對此無動于衷。
“你想怎么殺我?”夏春問。
“意外死是最好的。”
“沒人想死。”夏春有著令人稱奇的頑強生命力。
該如何讓夏春死得像野獸襲擊,首先應該有一只野獸吧。沈逸仙成為了野獸,他沒有用刀子,他只是徒手用自己的手去撕扯另外一人的肉體,那是他的爪子。沈逸仙身上沒有武器,他把這次前來所帶的一切東西都化簡為繁,只為了配合神明塑造一場完美的意外。
人類還能朝哪里逃離呢。夏春的生理本能讓他無法忽視疼痛反擊,他的求生最終落敗,身上本來就有傷口,撕扯之下胸膛的內里暴露無遺。身旁有散落的樹枝,那是沈逸仙的劍,他向著跳動的心臟用盡了全力,讓樹枝穿透它,直到它不再動了,沈逸仙才拔出了樹枝。
姣姣月光下的雪地是發亮的,眾多微小的光簇照向夏春無神的雙眼,無法再進行呼吸,夏春流出的血液染黑了這片雪。
沈逸仙全身都被血液染透,他卻感受到輕松的快意,他仰望明月,向著月亮的方向走去,在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留下痕跡。
能聽到野狗野狼的叫聲和跑動的聲音,他不予理會,固執地朝前路走去。動物像是看不見沈逸仙,留在那里的尸體被隨意分食,但沒有追趕他的動物。
他的血液滴在雪地上就消失不見,鹿、兔子還有其他動物,在冬季冷然的月色下極為活躍,它們的腳步抹除了一個人類的形跡。
月光無窮無盡,整個大地都被他籠罩。沈逸仙在月色的注視下不斷前行。
對他來說雪地還是太廣闊了,他的體力也沒有那么好,只不過是幾分殘破的骨架撐著皮肉在不斷前進。雪地終究濕滑,沈逸仙的腳步漸漸踉蹌,栽倒在雪地中。
在身體虛弱時殺人就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沈逸仙也不知道自己的五臟六腑到底受了什么磨難。他又出了很多汗,還沒有消下去。
栽倒在雪地里讓他打了個冷顫,天地悠悠,仿佛只剩他一個孤獨的靈魂。
他先天缺失一些悲傷的感情,家破人亡流離失所的時候毫無感覺,被一群人找麻煩的時候他也沒有感覺,被打斷腿的時候也一樣,最后被餓死的時候腦子里也都是棋差一著的憤恨,而不是難過。
唯有此時沈逸仙才意識到自己的脆弱,身體沒有一處不痛的,他不是不怕痛,而是忍受著痛苦做出和平常一樣的動作。他走了太遠的路,也透支了太多的體力。他大可以閉上眼,凍死在這兒。不過是一死,又不是沒有經歷過。
殺人艱難,行路也艱難,走的每一步都是對他虛弱身體的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