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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煙又來給敬老院捐贈。
這次她裝滿一整個貨車,里面有衛生紙、紙尿褲,圍巾和厚棉被。
入冬的天氣越來越冷,而今年的采購渠道都因為材料價格上漲了不少,遲遲沒有定下采購,院長聽聞田煙的捐贈后,他硬拉著田煙要她把捐贈者名字和電話寫下來。
社會上的大部分捐贈基本流向福利院,和山區內的留守兒童,沒有人在乎這些老人們。
像田煙這么關心老人的愛心人士并不多見。
在捐贈人名字一欄時,田煙猶豫了會兒,最后用龍飛鳳舞的字跡寫下:狗賊。
“狗賊?”
年過六旬的院長對這個稱呼表達了詫異,哪有人會叫這種名字的。
“匿名。”田煙笑著。
何況,她買的這些東西都是刷的逄經賦的信用卡。
算給他積德了。
院長笑呵呵點頭:“你們年輕人有個性嘛,理解理解。”
李院長帶田煙參觀敬老院內的設施,詢問她,怎么會想到來敬老院捐贈。
“朋友在這里做義工,想著出一份力。”
“哦,原來如此,我們這兒的義工大部分都是長期的,臉熟的面孔也就那幾個,你的朋友叫什么?”
“林伢。”
李院長恍然大悟,面上笑得慈祥,眼尾的褶皺堆積了不少:“我看你們年齡差不多大,果然現在的年輕人,心地都善良啊,你是剛大學不久還是在上學?”
“畢業不久,還在找工作。”
李院長問她學的什么專業,田煙卡了殼。
她真正主修的是公安情報學。
“我學的教育。”
“教育好啊!教育好,那你現在找到工作了嗎?我認識個人,開了一家幼兒園,最近正招聘呢,需要的就是你們這些剛畢業的大學生!不要求工作經驗。”
田煙點頭,笑得又甜又乖巧:“還沒找到工作,倒是可以試試院長您推薦的。”
“那太好了,我把他聯系方式發給你,你有空了,可以去和他詳細聊聊。”
告別院長后,田煙漫步在院內的花園中,梧桐樹下看到了那張熟悉的面孔。
田春鶯坐在輪椅上,戴著獨特的單邊眼鏡,翻閱著懷中的書,看得認真。
田煙坐在了小路兩旁的戶外休閑椅上,她撐著座椅邊緣,聳起肩膀,腳尖踮起,專心致志盯著她看。
保暖的白色羊羔絨外套,圍巾被攏進了衣領里,密不透風裹住田煙的脖子,被冷風吹成酡紅的臉頰,猶如含著一絲少女感嬌俏的羞澀。
一名護工前來為田春鶯梳理銀白色的頭發,跟她聊了什么,兩人笑得開心。
田煙注意到田春鶯手里的書拿反了,但她沒察覺,護工也沒說。
臉旁銀白的短發,被收攏在她戴有眼鏡鏈條的耳后。
見護工離開,田煙起身快步跑向了那名護工。
攔住她后,田煙詢問:“你知道那名老人是什么時間被送來的嗎?”
見田煙手指的方向,護工說:“好像是五年前吧,你認識她嗎?”
田煙一愣,搖頭。
“只是看她跟這里的人很不一樣。”
護工笑道:“對啊,她是這里最聽話的一位了,別看她患有阿爾茨海默病,我從兩年前被分到這里照顧她,一天都沒有讓我為難過,估計患病前是名文化人,現在每天都不忘記看書。”
“就是估計她也沒看懂,每次看書都基本拿反,戴個眼鏡在這里特別顯眼,有不少人跟你一樣好奇呢。”
田煙眼神惝恍:“阿爾茨海默病……”
“就是老年癡呆。她經常忘東忘西,前一秒我還給她自我介紹,下一秒就忘了,她估計早把這里當成家了,不會跟其他老人似的鬧著要找家人。”
“那她的家人有來看過她嗎?”
護工搖頭:“一次都沒來過,而且我聽人說,她當初是自己走到這里,讓敬老院收養她的,還把全部的存款都繳納到敬老院了。”
說到這兒,女人臉上有了悲傷:“要我說,她應該是來這里等死的,不然哪有人會主動來這種地方,誰的晚年不想讓子女陪伴。”
田煙愣在原地,久久緩不過神。
一直到田春鶯準備離開,田煙也沒有勇氣上前與她說話。
哪怕這個病癥讓田春鶯變傻了,田煙也害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她會認出她這個不孝的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