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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問初拔牙那兩天,口腔起了炎癥,腮上反而腫起來沒法上鏡。她吃了幾天消炎藥癥狀才下去,耽誤了拍攝進程,再加上她第一回拍戲,臺詞功夫還嫩得很,時不時嘴里要拌蒜兒,只好在動作戲上愈加認真。
幾場大場面的戲打下來,不僅導演的眼睛亮了,連配戲的幾位帥哥都亮了。
能不亮么,那身段,那動作,說沒練過都沒人信!
周曉川就特喜歡他這妹妹,沒事就拿著烤肉逗她玩。素問拔牙短時間不能吃飯,又要控制身材,平時不是喝豆汁就是榨蔬菜汁,心情好了換成果汁。周曉川看她成天喝這些花花綠綠的當飯,都為她著急。
好在劇組的盒飯也沒什么吸引力,幾天吃下來,大家都臉綠,所以今兒個這位大牌請客,明兒個那位后生做東,說白了就是自己想吃好的,又不好明著開小灶。這種時候最被誘惑的就是素問,每回都得尷尬的回絕,久而久之,還傳出她與拍攝藝人不和。
這天素問有個特技場面,她要吊著威亞從天而降,衣袂翻飛,然后揮手斬碎一只古董瓷器花瓶,在滿屏幕的瓷器碎片中,悠悠落地。這個動作有一點難度,替身已經準備就位,素問考慮到危險性不大,還是堅持親自上陣。
這一幕要拍出角色的臨仙飄渺,還得拍出異正異邪的霸氣。關鍵就在那一揮。
武術指導在給她綁威亞的時候,主演的刑曼姿從她身邊走過,看似親切問候,卻附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句:“為了出位,你還真是玩命啊。”
新人博出位有各種方法,最簡單的是炒緋聞,最傻也最無用的大概就是她這種敬業玩命的了。
素問笑笑,不置可否。導演過來給她講動作要領,道具里的花瓶都是特制的,輕輕一碰就會碎裂成無數瓣,然后后期加上特技制作,打出瓷器特有的光芒,而且碎片是凝膠特制的,飛濺開來也不會劃傷皮膚。
素問點點頭,等道具向她飛來時,她毫不猶豫的揮動手里長劍,劈開了那只巨大的花瓶。點點瓷器碎片向她飛濺而來,當臉上劃過涼涼的刺痛時,她微微一驚,然后就看見攝像機后的導演拼命向她打手勢,讓她落地,落地!
她忍著痛,旋身一翻,忽然聽到“咯吱”一聲輕微的響動,在她還未反應過來時,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從空中直直的墜落——
落地的瞬間宛如萬箭穿心,碎瓷片扎入皮膚的感覺那般切身真實!全場都聽見她啊的一聲尖叫,然后就沒了聲,有一瞬片場如死一般寧靜。
接著是周曉川奔過來抱起她,導演在一旁喊停,劇組的工作人員紛紛涌進來。
素問眼前有片刻的發黑,疼得已經發不出聲音,背上像要裂開似的,雖然底下有鋪厚厚一層軟墊,但從那么高地方摔下來,還砸在一堆碎瓷片上,枕鋼板也不過是這效果。
瓷器是真的瓷器,威亞卻被人動了手腳。
“道具是誰做的?”一片混亂中,有人泠然的問道。
氣氛頓時很僵。素問疼得說不出話來,只是緊緊攥著眼前人的胳膊。
“血止不住,一直流,趕緊叫救護車。”
救護車還沒來,陸錚倒是先來了。看著他一臉鐵青的抱起自己,在眾目睽睽之下,疾步的往片場外走,她都以為自己疼出幻覺了。
他不是撞車受傷還在住院么?
“你怎么……出院了?”她在他懷里顛簸著,鮮血一滴一滴的淋了一路。直到被他塞進車里。
他撞車以后學乖了,自己帶著司機。鉆進后座里仍舊抱著她,黑著臉對司機命令:“開車,快。”
也許是窩在能撒嬌的人懷里,素問終于放開緊咬著的唇,一路上輕微的哼著。到醫院時,她臉上血色盡失,連聲音都氣若游絲了,能感覺到陸錚抱著她的手臂越繃越緊,明明自己的聲音都打顫,還在不停安慰她:“別怕,沒事的,一會就不疼了……”
“嗯……”她點點頭,重新埋進他懷里。
急診室里,陸錚焦急的跟醫生溝通:“她有沒有傷到動脈,為什么血一直止不住?”
素問感覺到自己被放在一張冰冷的床上,被人翻過來,醫生檢查過后,說:“她凝血功能好像有點問題。具體的還要檢查過后才能確定。”
陸錚呆呆的,又重復了一遍:“凝血有問題?”為什么她從來沒跟他提過?
清理過程要把她身上戲服全部解開,陸錚為了避嫌讓到走廊上去。他接到電話是從醫院里匆匆趕來的,身上衣服都沒換,還是亞麻絲的一套睡衣,白色柔軟布料上沾了大片觸目驚心的紅,連他自己看著都有點恍惚。
凝血有問題……她到底還有多少事情瞞著自己?
四十九,包養
醫生用鑷子一塊一塊把碎瓷片夾出來,然后縫合,她背上傷口細小且繁多,整個過程如同凌遲,漫長而煎熬。
素問迷迷糊糊的,暈一陣,然后又被痛醒。
等背上的傷口都處理完以后,陸錚才好像剛想起來:“她這樣的傷口,以后會留疤么?”
“這個不好說,要看各人體質。如果是疤痕體質的話,就是蚊子咬一口抓破了都會留疤。”
“不行,”陸錚的口氣很堅決,“她是演員,絕對不能在身上留疤。”
他這口氣,十足的暴君啊。素問當時臉朝下趴在床上,就生生的打了個寒噤。這要擱古代,就如同暴君對御醫說:“治不好朕就砍咯你!”
負責給素問縫合的是個專業的美容女醫師,人到中年,鏡片后目光精明,來回掃了眼床上的素問和陸錚,淡淡道:“沒事的,等拆線以后我給她開點藥膏,堅持用一陣子就不會留疤。不過這段時間不能進行夫妻生活,趴著也不行,忘情起來傷口容易繃開。”
一向冷酷自持的陸錚臉上居然掠過一抹尷尬,幸好素問是臉朝下,旁人看不到她表情,否則只會更悲壯。
陸錚找了個借口下去繳費,從病房離開,女醫生大概見同是女人,八卦心暴漲,一邊給她檢查一邊安慰她:“我知道你們女明星都不容易,我以前還給蔚然然看過燙傷,背上一個一個煙頭燙的,跟雨打沙灘似的,還是一個人撐著來的。你這和她比是小意思,還有別人緊張送來看病,好好珍惜吧。圈子里是非多,包養你的那個還不錯,至少年輕英俊。”
大概是疼過頭了,素問抽搐得都不知道說什么了。那女醫生臨走還不忘關照她:“不過你別相信什么愛情,更別想著嫁給這種男人。趁著他還緊張你,多撈點好處為自己鋪鋪路吧。”
起初這醫生以為她被金主虐待,素問還覺得好笑,慢慢的,她就笑不出來了。愛情?她早就不相信了,更沒做夢想過嫁給他。
可是她和陸錚現在這樣算什么呢?金主和被包養的關系,又好像再合適不過。
過了一會,陸錚繳費回來,她還趴在那兒愣神發呆。
陸錚以為她疼的,走上去拍拍她的頭:“乖,忍一忍,很快就過去了。”
她搖了一下頭,撇開他的手,抬頭問他:“片場那邊怎么樣了,今天的事會上頭條嗎?”
發生這么大的事,劇組肯定要停拍了。出了拍攝事故,可大可小,上半年才有臺灣人氣組合的女成員在內地拍戲被燒傷毀容,現在一點點風吹草動都會讓人草木皆兵。特別是道具上出了問題,很容易編造劇組內成員不合明槍暗箭的丑聞,她不希望自己的第一部戲,就這么胎死腹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