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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麗狷原先是個農(nóng)民,后來機緣巧合走大運承包了市政項目,從此被時代的風(fēng)口吹上了天,不過由于市場的變動和經(jīng)營理念的滯后,公司好些年前就一直在走下坡路。
大概一個月前她突然發(fā)病住院,公司也由此交給了繼女風(fēng)雅如運營。
問題就出在這里,黃麗狷沒有親生孩子,只有一個繼女風(fēng)雅如,而那天出現(xiàn)在病房里的女人自稱韓宜韞,跟風(fēng)雅如八桿子打不著一起。
繼續(xù)調(diào)查下去就更奇怪了,韓宜韞是一家連鎖餐飲店的大股東,在此之前和黃麗狷既沒有商業(yè)上的往來,私下的社交圈子似乎也并無交集,可以說在黃麗狷住院前這兩個人互相都不認識,怎么突然就成為后者的女兒了?
更加離奇的是,黃麗狷的正牌繼女風(fēng)雅如偶爾會接替韓宜韞出現(xiàn)在病房里,她看上去對韓宜韞的身份也并不感到奇怪。
博雅看著手中的資料發(fā)愁,她本來只是出于職業(yè)習(xí)慣觀察了下黃麗狷和她母親口中的孝順女兒,卻發(fā)現(xiàn)那兩個寸步不離的“大孝女”比起照看病人更像是在監(jiān)視犯人,這才引發(fā)了她的好奇,沒想到居然會查出這么奇怪的糾葛。
在報社里摸爬滾打多年的直覺告訴她,這背后有點問題。
她之后也好幾次去探望母親想借機接近黃麗狷,因為聽母親的描述,她并不是完全失去意識,一天里時不時也能清醒幾次,王峮英還和她說過幾句話,可惜她每次去醫(yī)院卻從沒遇上黃麗狷清醒的時候。
“再看看,沒落下什么吧?!辈┭攀诸^上拿著母親的行李,今天是母親出院的日子,她明白這是最后一次機會了。
“沒有,沒有?!蓖鯈n英朝她不耐煩地擺擺手,然后又轉(zhuǎn)身向坐在窗邊的韓宜韞道熱情的招呼道:“宜韞啊,你王姨就先走了,你媽媽有你這么孝順的女兒是她的福氣,也別忘了照顧自己。”
韓宜韞今天穿了一件素色的針織衫,整個人看上去沒有博雅初次見她時那般陰鷙了。
她溫柔一笑,“王阿姨您也多保重身體,別再來醫(yī)院啦?!?
“哈哈哈人老了,這不是你王姨說的算了啊?!蓖鯈n英笑得滿面紅光,看得出她是真恨不得把面前大方孝順的女人拿來做自己女兒。
博雅默默在一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眼看著母親要沒完沒了,她只好搖了搖手中的袋子,“走啦,媽?!?
“知道了,我就是舍不得宜韞……”王峮英收拾得差不多,又再和韓宜韞告別了一次便跟女兒一起出了病房。
眼見著那對母女離開病房,韓宜韞的臉色也漸漸變冷,她看向病床上閉目躺著的老人,“人已經(jīng)走了,你再裝可憐也沒用了,我等下會去跟醫(yī)生商量,今后這病房就給你一個人住,免得你心思多?!?
黃麗狷仍舊躺著閉目不語,只是眼皮子不免微微顫動。
韓宜韞冷笑了一聲,她知道這老女人不老實,自從轉(zhuǎn)進這間病房就一直想跟同房的病人求救,讓她們不得不二十四小時守在她身邊盯著。
韓宜韞把床邊防摔的護欄升起,確保這老女人不能獨自下床后就起身往病房外走,既然已經(jīng)沒有外人在了,她也不愿意在這兒繼續(xù)看著黃麗狷那張令人作嘔的老臉。
隨著房門被關(guān)上,一行濁淚從老人的眼邊悄悄滑落。
病房內(nèi)的窗簾也被合了起來,整個屋子里靜悄悄的,仿佛一口棺材把人牢牢的鎖在里面。
博雅溜進來時覺得這和她們走之前仿佛兩個空間,病房里沒有一點光,陰沉的空氣好似讓房中的溫度都下降了。
她快速走到老人床前,“黃麗狷,黃麗狷,你醒著嗎?”
老人聽見動靜,連忙睜開雙眼,看到眼前的年輕女人,那雙渾濁的眸子霎時發(fā)出驚人的光彩。
博雅心中稍稍安定,要是遇上老人昏睡就糟糕了,“你能說話嗎?”
聽見這話,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她拼了命地抬起蒼老的手臂,瘦骨嶙峋的手掌像一條毒蛇死死地咬住博雅的手腕。
老人滿目含淚,口齒含糊不清,從嘴里十分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可惜估計是過于激動,博雅根本沒聽清,她只得把耳朵湊到老人嘴邊,“你說什么?”
“救……救……”只是說出這兩個字就像是已經(jīng)要了她半條命,她只能緊緊拉著年輕女人的手腕,淚流不止地望著她。
然而本來也無需再多言語了,博雅抬起身看著老人的雙眼,那是一雙飽受折磨和痛苦的眼睛,哪怕站在這里的是語言不通的外國人也能讀懂那里面的含義:
救救我!
快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