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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路嶼出客廳的時候剛好十一點。當期的嘉賓都在干活——林南恭剝玉米;大毛掃地;錢楠一被指派去掏雞蛋,可能反應有趣,三四個攝影師都在拍他;子霜在清洗剛從菜園里摘來的青菜,為午餐作準備。賀老師在廚房切菜,菜刀在砧板上切出碰碰聲。他在切的是姜片,旁邊是已經切好的蘿卜塊。蘿卜塊形狀敦厚,在日光下顯得白瑩瑩的。灶臺上,鍋里的水正沸騰著,三分鐘前剛下進去焯水的排骨已經焯好了,灰黃的浮末一層層卷在鐵鍋邊緣。
路嶼連續幾天沒好好吃東西,聞著些久違的家常氣息,腳步不受控制地走進廚房里。他沒想好要說些什么,單純就是受到了感染,好像冰涼的胃都被灶臺邊的熱氣烘得熨貼了起來。
賀老師余光看到了路嶼。他停下切菜的動作,笑著和路嶼打招呼:“小嶼醒啦?”
“要幫忙嗎?”路嶼問。
“給你留了粥,你先盛出來喝了。”
賀老師說完又開始切菜。路嶼走到了粥煲邊,掀開了蓋子。
“怎么留了這么多?”
“噢,楠一說你早餐吃得多。”賀老師說。
路嶼的睫毛顫了顫,又蓋了下來,遮住了眼睛里盈盈而動的光。
窗外的大毛抬頭接了一句:“他原話是吃得比豬還多。”
“大毛。”賀老師輕聲喝斥。
“有什么關系。”大毛笑嘻嘻地說,“導演肯定會把他那句話剪進正片的,哈哈哈。”
賀老師轉頭找補:“你們感情真好。”
路嶼沒接話,只是撓了撓發癢的耳朵。他把粥盛了出來。那粥里有蔥花姜絲,也有肉末和皮蛋,是他喜歡的口味。路嶼一碗粥下肚,小臉蛋白里透紅起來,不知道是因為熱還是因為別的什么。
“我幫您切菜吧,賀老師。”他把袖子挽到了手肘上。
賀老師想起路嶼昨天晚上穿肉串的熟練樣子,信任地把面前的砧板讓了出來。路嶼拿起刀就開始切蔥絲。他眼神認真,甚至有點光彩熠熠。隨著他熟練的動作,整齊的新綠在青鋼游動間一層層地鋪了出來。他又切了點蒜末,切得細絨絨的,漂亮得就像是剛堆上去的初雪。
“真不錯。”賀老師說,“要不你炒兩個菜吧。”
“好哇。”路嶼答應。
一只手從他身后伸了過來。路嶼一怔,扭頭往回看,發現是林南恭。林南恭不知從哪拿了一條圍裙,也沒打招呼,徑直橫過他的腰幫他系了起來。先在腰上打結,然后是脖子。路嶼正想拒絕,林南恭的指腹在他后頸擦過,隨即鼻息也輕輕落下。他一動也不敢動。光線明亮,林南恭能看到路嶼耳朵紅了,后頸也起了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你看他耳朵紅了。”林南恭沒事人一樣跟旁邊的賀老師取笑他。
路嶼在心里狠狠地嘖了一聲,手下又繼續動作起來:“您別鬧我。”
“哈哈,您。昨天不是這樣的,跟我劃清界線呢。”林南恭一臉受打擊的樣子。
“你玉米剝完沒。”賀老師趕他,“別打擾廚師干活。”
林南恭回到原位繼續剝玉米。這時錢楠一掏完雞蛋從雞窩里出來了。賀老師熱情地打招呼:“楠一啊,掏到雞蛋沒?”路嶼動作一頓,悄悄抬眼。李巨基正好從客廳里邁步出來,也就看到了路嶼眼里含著一兩星閃爍的希冀與欲滴的羞怯偷偷看向錢楠一的畫面。
李巨基放在口袋里的手忽然攢緊了。
“給。”
錢楠一臭著張臉,把雞蛋放在廚房窗臺上。他腦袋上頂著根雞毛,似乎是被雞飛起來啄了,耳朵上也落了絨。路嶼忍不住嘴角上揚。錢楠一見狀狠狠瞪了他,于是他不客氣地大笑起來。氣氛快活,剛剛那點若有若無的暗昧被沖得一干二凈。
在所有人的齊心協力下,午餐很快就做好了。有蘿卜排骨湯、玉米火腿丁、芹菜肉絲、炒青菜、蔥煎蛋、清炒土豆片和家常豆腐。一群人圍著小木桌吃飯。賀老師特地讓大家猜了下誰做了哪些菜,答案是路嶼,做了湯以外的全部。
原本路嶼幫忙做了菜,吃完飯可以休息。為了保證鏡頭份量,節目組還是安排他和李巨基去快遞點取快遞。快遞點和木耳屋隔著一條河,兩人可以劃船去快遞點。劃船是坐著劃的,所以對路嶼來說還好。比較糟糕的就是,李巨基力氣太大,一個人就掌控了船速和方向,路嶼動手仿佛只是在搗亂,干脆就收了漿,然后在收漿的同時將船上的GoPro掃下去了。
“呀!”
仿佛看到三萬塊沉入水底,路嶼一彎腰就追了下去。李巨基眼疾手快地去撈他的腰,結果船身失衡,兩個人都栽進了水里。
岸邊攝影師驚叫起來,他們離得遠,想救人也鞭長莫及,直到看到兩人浮出水面,岸邊的騷動才慢慢平息。
那條河不算深,路嶼仗著自己會游泳,還想潛進水里去找那個掉下去的GoPro,被李巨基攔住。
“要賠......”路嶼苦笑。
李巨基把他推上了船,自己抹了把臉上的水,又低頭扎了下去。
水面波光粼粼,路嶼看不到李巨基的身影,扒著船沿把腰彎到臉都快貼著水面。他瞇著眼睛正看著,李巨基的臉忽然從他的正下方浮現。他受驚地抬起身,兩人的臉以毫厘之差擦過,他甚至能看清從李巨基眼窩滾下的水珠,以及淺灰色瞳仁草絮一般的紋理。路嶼慌亂地后退,船身又晃了起來。
“穩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