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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柏進來的時候，顧安正看向窗外發呆。

側臉的線條精致，每一絲弧度都帶著沉靜落寞的孤寂，讓人看了就想上去陪著他，或者不管做些什么，讓他開心點。

顧安聽到動靜回過頭，看著許柏給他換藥水。

“謝謝。”

“不客氣，剛剛在看什么？”

許柏扯過了一旁的椅子，坐在病床前開口，距離近了看著眼前的人，憔悴的面容充斥著脆弱的破碎感，他在乖巧的強撐。

面對這樣的一個人，那些人……畜生到底是如何下得了手的！

“下雨了。”

“你喜歡下雨天嗎？”

顧安繼續轉過頭看向外面，過了片刻好像消化了許柏的問題才搖頭。

“不，下雨天不喜歡了。”

小時候他喜歡，因為每到下雨天，母親沒辦法出攤，就會留在家里陪著他，有時候還會給他做甜湯喝，后來……

小島上的天氣變化很快，雨季的時候經常有暴雨，閃電從天邊裂開，悶雷像是在頭頂炸開，震得大地都在顫。

周厲喜歡這樣的極端天氣，興致來了就把他拖出來，按在海邊的石頭上，他的身體繃得越緊，周厲就越用力，雨滴砸在身上很涼也很冷。

“沒事，很快就天晴了，人生很美好，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值得堅持的東西。”

顧安微歪著腦袋，這個動作顯出幾分孩子氣，眼神透著稚嫩的天真。

“我快死了嗎？”

明明是很平淡的語氣，許柏卻聽得眼睛發酸，他也不知道為什么，就是特別難過，不清楚到底是因為單純的同情，還是因為看到了另外一個纏了滿身枷鎖的人，終不得解脫的遺憾。

“不會，你還很年輕……”

許柏說到這里停下調整著自己的差點破防的情緒，眼前的人甚至還沒來得及長大，他本就是個少年，算著年歲，他如果生活在正常的家庭，這個時候應該在大學里，享受著最肆意張揚的青春。

“你只是需要多休息，很快就恢復健康了。”

顧安看了眼輸液的手肘，抬起另外一只手，在眼前轉了兩下。

“我沒力氣了。”

“會有的，再睡一會兒就有力氣了。”

“真的嗎？”

“真的。”

顧安笑了，清淺的笑像是帶著魔力，像是把整個空間都點亮了。

許柏知道他，這張臉見過一次就很難再忘掉了，那時候他還在省醫院，帶了幾個實習生，其中一個小姑娘每天休息的時候就拿著手機傻笑，還拉著身邊的人一起看那個選秀節目。

那年很火，網絡上到處飛的都是他的各種視頻和照片，每分鐘都能流傳出八百種有關于他的新聞，一騎絕塵的斷層人氣。

后來還去拍電視劇了，許柏也看過那個劇，他覺得演得挺好，無憂無慮的江湖少年，各種武打動作完成的也很漂亮，如果不出意外，他明明可以成為個大明星。

“那我睡一會兒……”

許柏坐在旁邊看著人閉上眼睛，呼吸很快就變得平緩起來，調節下輸液的速度起身出去，拿起手機撥通了周刑的號碼。

“寶貝兒是想我了嗎！我現在……”

“這個人我要救下。”

“嘖，你別往身上攬這個大麻煩，他真的很會蠱惑人心，你看看我那個沒出氣的弟弟，為了他頂著個五顏六色的豬頭對著我吼！”

“你直接說你是管不住周厲，還是不敢惹顧攬鋒！”

“你別激我，他對說了什么？你不要偏聽偏信啊！你等我過去……”

“不用說其他，你就直接說能不能護得住。”

“我都打算把人交出去了，你這……”

“答應你一個條件。”

“你這善良的性子就是我最喜歡的，周厲和顧攬鋒算什么呢！你只管治病救人，我晚上去找你，咱們慢慢聊！”

許柏掛了通話，厭惡的皺著清俊的眉。

顧安大部分的時間都在睡，輸送的各種昂貴營養劑都石沉大海，這幅身子像是已經被提前透支了，已經無法儲存住任何能量。

許柏在家里躺了兩天，再次過來的時候，臉色蒼白的和顧安有的一比。

“你也生病了嗎？”

許柏搖頭，“休息兩天就好了，你感覺怎么樣？”

“還好，昨天做了個夢，夢見自己變成了一只蝴蝶……如果我死了，你把我的骨灰撒了吧，隨便哪個地方都可以。”

“你不會死的，安心養病，周厲和顧攬鋒都不會來打擾你。”

顧安抿了下蒼白的唇，看著許柏笑。

“你真是個好人，是不是也經常被別人欺負呀？”

許柏深吸了一口氣，“多想想開心點的事，你有什么興趣愛好嗎？”

“我以前學畫，想著可以背著畫板去很多地方。”

“很好啊，等你病好了就可以去，走遠點，別回來了。”

顧安搖頭，“很久沒畫了，現在的工作是拍戲，我拍了新劇，后期應該還要去配音的。”

“又拍新劇了啊，你演得肯定很好吧。”

顧安聽著許柏夸他，表情有些羞澀。

“Simon說……Simon是我現在的經紀人，他給我做了計劃，還要幫我接其他的本子，他說他帶的人都是大明星，我也可以。”

“嗯，我認識很多人都喜歡你。”

“真……真的嗎？我、我不知道。”

“怎么想著拍戲的？你喜歡嗎？”

當年因為顧攬鋒的一句話，他就被推出去了。

以前母親為了培養他的“貴族”氣質，咬牙報了好幾個興趣班，他會樂器，也學過舞，最喜歡的還是一個人待著畫畫，他給母親畫過畫像，母親當時很高興，還抱住他夸獎了。

后來回到顧家這些東西也繼續下去了，顧攬鋒說他學的都是沒用的東西，要他把花出去的錢都賺回來。

至于喜不喜歡……

“喜歡。”

“喜歡什么？可以說說嗎？”

顧安低頭用手指摳著被角，“我覺得書里面的人很好，我自己活得糟糕，想借別人的人生走一段路。”

許柏失語了好一會兒，嘴巴動了幾次都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你、你也很好，有那么多人喜歡你，這本來就是一件特別難的事情，大家都很期待你的作品。”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