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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害怕它被裴行勇當成沙包。
如果奶奶對狗毛不過敏多好,我肯定不會讓它成天悶在這個危險又無聊的房子里。
如果我吃得多一點,長得虎背熊腰,不指望能打得過裴行勇,至少能不被打趴下,能保護得了小金毛又該多好... ...它那么小小的一只,才三個月大,是誰給它的勇氣啊,讓它敢在我挨揍時嗷嗷嗚嗚地跑出來,試圖阻止那個畜生不如的混賬東西。
何曉眉在裴行勇摔了酒瓶子之后,片刻不停留地站起來就摔門走了。
她不會救我這個兒子,更不會救不親她的小狗,她只想離無故發病的孬種老公遠遠的。
我為什么要有這樣一對兒父母。
小金毛又是倒了多大的霉才遇到這樣的主人家。
不要回去了,即便死里逃生,也不要回去了。
我離開吠騰,留下了一個錯誤的手機號碼,就像上次一樣,不想被找到,更不想知道小狗的命運將會如何。
我就當它被神明眷顧,會痊愈,會遇到一個寵愛它的新主人。
可惜人總是高估自己。
第二天夜里,我做賊心虛般戴著一只口罩出現在吠騰醫院門前。推開玻璃門,鈴鐺叮咚,一個人影也不見。
我杵在原地,手把背包帶攥得緊緊。
正當我猶豫要不要直奔二樓時,樓上傳來腳步聲,白大褂白口罩的值班醫生手揣兜兒站在走廊邊俯視我,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沒道理,他應該問問來者何人,又有何事才對。
“上來吧。”他突然說。
我愣了一下,隨即立刻聽從指揮,小跑上二樓。
“我是... ...”我啜喏,眼睛都不敢抬起來,“昨天,有一只小金毛... ...”
“跟我來。”高冷的醫生打斷我。
我跟在他身后,心跳得很快,他是要帶我去看它嗎?所以它活下來了,它沒有死?
房間門推開,撲鼻有藥水的味道,和那種小動物身上特有的腥味。
“左眼眼珠脫落,五根肋骨骨折,有一根插在肝臟中,左后肢——”
醫生沒有繼續說下去,或許是看到我已經泣不成聲,怕我接受不了。
躺在病床上的小狗我徹底認不出了,沒有金燦燦的毛,沒有朝我屁顛屁顛地跑過來... ...它閉著眼睛睡在那里,身上插著管子,呼吸很慢很慢,毫無生氣。
我蹲在地上痛哭,不想哭出聲,死死咬著嘴唇。
那個念頭又跑出來,要殺了裴行勇,一定要殺了裴行勇。
“我可以繼續救它。還需要再做幾次手術,成功率我不能保證,它最終能否活下來,我也不能保證。”
我掩著臉,痛得全身發抖。
“我猜你今晚會來。”醫生蹲到我身邊,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讓它走吧,我建議不要再折磨它了。”
我幾乎喘不過氣,哭得太狠導致惡心感從胃里不停地反上來。
我艱難地拼湊成句,問醫生,它疼嗎?給它打止痛針了嗎?
“它不疼。”醫生溫柔道,“它在睡夢中,應該正在做美夢。”
安樂死注射進去的一瞬間,生命就消失了。
我沒有看,我回到一樓了,坐在休息區的椅子里發呆。
我不明白為什么世界上會有這么痛苦的事情,它本來應當是一只快樂的小狗啊。
... ...帶來災難的是誰?
... ...罪魁禍首是誰?
我從背包里拿出本子和筆,眼淚一直往下掉,紙面很快就被暈得發皺。
醫生讓我不要走,他說他愿意陪我說說話。
說什么呢?
他還聽見了我肚子叫,說不介意請我吃點簡單的宵夜。
可是我根本沒有一點點胃口,只會掃興。
我在紙上寫:謝謝你。好人平安幸福,開開心心。
至此以后,我再也沒有去過吠騰動物醫院,我也沒有真的下手殺了裴行勇。
我在那個家里一秒鐘都待不下去,爺爺奶奶家騰不出空地給我住,我就申請住校。以前裴行勇不讓,威脅我敢花那個錢去住校,他就敢去宿舍鬧得全校皆知,讓我沒臉再繼續讀書,正好去紅燈區當雞賺錢給他買酒。
怎么酒就喝不死他。
但無所謂了,他真要敢來,大不了同歸于盡。
... ...
回憶戛然而止。
林訣說的每一句話,全都對上了:母貓絕育,金毛搶救手術,安樂死。
我抓在他肩膀上,比見鬼還要不可置信:“你就是,那個人美心善的醫生?兩次都是你?”
“人美心善。”林訣輕笑著重復一遍,說,“是我,你祝我開開心心。”
我徹底懵了。
林訣親了一下我的眉心,沒能把我親回神。
他又起身離開,這下我醒了:“去哪兒?”
林訣沒說,穿上拖鞋就走了。
我望著門口的方向,從床上坐起來,遲鈍地意識到他剛剛說過的話——你肯定沒有看過,不然你就會發現,我的名字里還藏著一個晴天。
藏著一個,晴天?
我無法不聯想到自己的名字,裴晴,我的名字里就有一個晴天啊。
林訣被我望回來了,手里拿著錢包重回我視線里。
他走到床邊,打開錢包拿出一張卡片遞給我。
是身份證。
我接過來,看到姓名的后面跟著三個字:林朝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