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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伊曉假扮不了我。
當他牽著旺仔坐到我身邊來,獻寶一樣讓大金毛跟我握手問好的時候,這句以句號結尾的陳述句就響徹在我腦海里——他假扮不了我,一眼就會被識破。
“這話怎么說?”林朝訣好奇道。
“眼睛,心靈的窗戶,聽過的吧?”我有點喝暈,矯情一點的用詞就是微醺,我栽歪在副駕里看著窗外流動的街景,跟他解釋道,“雖然伊曉和我差不多高,冬天穿得多也看不出身形胖瘦什么的,就算再來個技術牛到不行的化妝師把他改頭換面成我,也還是要敗露的。”
我轉過臉沖著林朝訣,抬起手比劃了一個自戳雙目的姿勢:“他眼神好天真,一點壞心眼都沒有。可我不一樣啊,我是個滿肚子壞水兒的、的、的暴徒奸佞。我心里有殺人的念頭,我看人的眼神都甩著飛刀,我是、是——”
“是我寶貝。”
林朝訣把我的手牽過去,攥在手心里握住,輕笑道:“是刺猬猬修成人形了。”
“你少哄我了,”我想把手抽出來,沒能成功,索性愛牽牽,“你當心把我惹急眼,我吐你一車。”
林朝訣還是抿著笑,唇角溫柔地彎著,一點不在意我的威脅。
他問:“玩得開心么,今晚?”
我倚在座椅里,舒服得根本不像話,回味片刻才說:“還行。”
今晚喝了顏色漂亮的雞尾酒;吃了凌霈澤從街角那家小酒館端過來的超大份牛腩火鍋,說是伊曉曾在那里打過零工,受過老板很多照顧;還摸到了大狗,一歲就能長這么大,如果小金毛還活著的話,現在也該和旺仔一樣乖巧愛撒嬌,兩狗肯定能成為好朋友。
后來就被小餅干叫到后巷去了,有一個帶著高帽的大廚來跟我確認訂單內容,順帶遞給我們一人一串兒香辣烤魷魚。
我掏出手機想要找找看有沒有周倍加的照片,邊吃邊問大廚:“啊,就是你嗎?你負責此次行動?”
“不是我,我只是個傳話的。”大廚笑道,“不用找照片了,他能精準定位的。你只用告訴我你的需求就可以了。”
要說今晚唯一的遺憾,就是我都豁出去了,在飯桌上打開天窗問凌霈澤我的“公關費”到底多少錢。結果凌霈澤賣起關子,嘴巴拉拉鏈道:“這不能說,我可是收了林訣的封口費。”
晚上八點二十了。
今晚有月亮,入冬的月亮沒有夏天那么活潑,看起來冷冷清清。
“你是和爸媽吵架了嗎?”我懶著語調問。
“嗯?怎么突然——又在猜我為什么來筒子樓么?”林朝訣失笑,他松開我的手,把方向盤打了好大一圈,或者幾圈,調頭駛入到生態公園里。
我有點耍酒瘋,心里難受得緊巴巴:“我想知道!你他媽的就不能告訴我嗎!”
車停了,林朝訣熄火拔鑰匙,車里安靜得只能用死寂形容。
我攥著安全帶,腦仁嗡嗡響:“告不告訴我啊?”
林朝訣好像嘆了口氣,一句話沒說先下了車,繞到副駕把我也抱下來,趁著天地昏暗就這樣把我壓在車門上親了親。
“是,你沒猜錯。”林朝訣摸摸我被酒精燒著的臉頰,“我和家里鬧了一些不愉快,談不上吵架,但是的確還沒有找到比較好的解決辦法,只能先各自都冷靜一下。”
我抬起手摟到他脖子上,心里痛快不少。
但也無語,就這么一句話的事情,至于憋我這么久嗎!存心的吧!
見我眼里飛刀,林朝訣把我打橫一抱,往湖邊木椅走去。
他主動繼續道,終于不像個非要人擠一擠才有料的牙膏:“我算是出來避難的。一年的時間,怎么都夠他們理清糾紛了。”
楊柳只剩下光禿禿的細條垂在湖面上,沒有風,水波不興,倒映著一輪明月。
椅子還沒坐熱,我又站起來跳到圍欄石柱邊,伏在上頭看水里的游魚。
“我以為你是和家里坦白性向,但是他們都接受不了... ...但好像又不是這么簡單... ...果然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林朝訣站到我身旁來,問:“要喂魚么?我去買包飼料。”
我伸脖子看看,小賣部就在不遠處,于是點頭道:“那你去吧。”
不愉快。
算不上吵架。
避難。
等他們理清糾紛。
我望著林朝訣挺拔的身影,腦補出一部的狗血大劇。不管這個私生子是林朝訣本人,還是被認回林家的別人,好像都還蠻合理的。
那我就要說了,林朝訣這么個好大兒都被氣得離家出走了,居然都還沒有當爸當媽的來哄一哄?像話嗎?就這么把他晾在筒子樓里不聞不問?
哦,也有可能這就是為毛林朝訣來筒子樓的原因:爹媽找不著。
不是,那也可以去醫院找啊,去醫院守著總能把人守到吧!
... ...唉,算了,我操的這個心屁用沒有。
其實再仔細品品林朝訣說的這幾句話,空泛無實,什么具體的內容都沒有告訴我... ...或許是家丑不想外揚吧,心里有好大的苦衷。
我一直看著小賣部的方向,林朝訣站到報亭前面了,排隊在幾個小朋友身后。
輪到他了,他拿起一袋魚飼料,掃碼付款。
他折身回來了,他今晚說喜歡我。
我單手抱著石柱,把他看到跟前來,他遞給我兩袋飼料:“面包碎和米蟲,要哪個?”
我毫不猶豫地選了面包碎。
啊,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我上大學后,坐飛機出國,落地后第一件事就是跟爸媽出柜了。”林朝訣慢悠悠撒著米蟲,“他們應該不會追到國外來捉拿我,只能在視頻里對著我干瞪眼。”
我想象那畫面,“嘁”他道:“還說我雞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