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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碧仁無奈搖頭,實誠說道:“不懂……”
薛淺蕪哼聲道:“就是女人版的斷袖!我看他們的神情,分明是這樣的意思!還是尼姑和尚呢,一點都不單純!”
如果其余還沒聽懂,這次卻該懂了。東方碧仁直嘆氣,她真能想,什么都說得出。于是只管笑看著她。
薛淺蕪屈服了,這么多人面前,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他的神眼那樣含情,多消化不了啊。待了片刻,薛淺蕪遮一下臉,企圖轉移他的心思,于是說道:“小尼姑的情況,已經定型了。你看看她,怎么樣了。”
東方碧仁抓起那郁妙的脈搏,靜靜地不言語,細診細聽了半天,眉頭忽展忽皺,最后露出一絲驚訝:“果然有了起色,剛開始時半點跡象全無,現在她的脈搏,偶爾會微微地跳動一下!”
薛淺蕪仰臉道:“真的那么效驗?我太棒了!看來百合也是好的!”
“別說這些讓人不懂的了……”東方碧仁取出一根銀針,遞給薛淺蕪,然后指著幾個穴位,讓她依次扎下。
薛淺蕪從沒摸過針灸這玩意兒,手指抖著,生怕扎偏扎歪扎出人命來了。東方碧仁笑道:“你不舍得扎,那讓我扎?過了這個村可沒那個店了。”
經此提醒,薛淺蕪對郁妙的那股捉弄之心又起,我扎她到深些,不信還能出人命嗎?人家對女子用刑的,渾身上下扎了千萬個針孔,都能逃過死劫,不信郁妙就那么背?這樣想著,在東方碧仁指尖所向的點上,閉眼狠狠扎了下去。
數十針扎下來,東方碧仁居然點頭贊道:“力度很到位!我原想著你下不了手呢!就要這樣的勁兒,才能起到效果!”
薛淺蕪差點暈了,歪打正著,本是泄憤,不想卻救了人。或許她的內心深處,還是希望此尼姑能活下來的吧。
過了半刻,東方碧仁再次為郁妙診脈,薛淺蕪問:“情況好些了嗎?她能活嗎?”
東方碧仁牽強點頭:“有三分活的可能性,只是她的……”
看東方碧仁停頓住,薛淺蕪道:“說呀,她會怎樣?”
“只怕她的內部器官因為寒氣侵蝕,受損嚴重,會出現種種健康問題,甚至不孕不育……”東方碧仁皺眉說道:“還有她的智力,估計只能停留在七八歲的水準……”
薛淺蕪把東方碧仁的話,反復咀嚼了好幾遍,方才有些能接受了,艱難開口說道:“她在善緣寺里,又不婚嫁,不孕不育也不算多打緊的事兒……至于智力,如果停留在幾歲的孩童時代,反倒會快樂些,沒那么多的勾心斗角……”
雖是這樣說著,薛淺蕪的心里仍很難受。一個正值妙齡的姑娘,智商卻要倒退回到小姑娘時,永遠定格,不再成熟,容顏卻隨著光陰老去。這種結局,原來的郁妙姑娘若還存在,不知是否希望看到?想著想著,眼角有些泛紅。
宇泰作為郁妙的師兄,素來不太中意郁妙的做法,然畢竟是有感情的,聽得東方碧仁的話,一時竟也怔了,眼里難言的悲傷更濃。
氣氛凝重僵沉起來。東方碧仁還有疑團未解,當著眾僧尼的面,從懷里掏出那個木偶。在井里時,他看不清;出來之后,一直揣在懷里,又沒得空看。這會兒大白于天下,所有人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這架人偶,竟是比著嫣智姑娘的模樣做的!
眉眼神態的刻畫,細膩精巧,顯是下了很大一番功夫。人偶的胸膛前,用黑線繡著一排蠅頭小字,其上咒著:“井兮有妖,毒誓必靈;今詛此人,失貞喪命。”
最讓人百思不解的是,人偶頭上的發,竟是真實的青絲。是誰對嫣智姑娘有著深仇大恨,下此惡毒之咒?再者善緣寺全是光頭,從哪兒弄來的真發?
第七一章青梅發絲定情,水葬前所未有
薛淺蕪和東方碧仁,連同善緣寺的僧尼們,正在震驚之時,徐戰淳醒了過來。畢竟是男人,身子骨結實些,在井水中浸的時間又短,沒有什么打緊。他醒來后第一眼看到的,竟是嫣智姑娘的人偶,當即又昏昏噩噩著,怔呆在了那里,很久方才問出一句:“嫣智姑娘,她在哪兒?”
一語觸動心傷,宇泰臉色微變,問得倉促而帶幾分落魄:“你也認識嫣智師妹?”
薛淺蕪聽著兩個男子失魂般的對話,趕緊干咳笑著,插了一句半生不熟的話:“嫣智姑娘誰不認識,我還有印象呢!嫣智妹妹去他們家做過法事,豈有不相識的道理?”
“什么時候去他家做法事的?他是哪位公子……”宇泰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似在沉思,又似在回想般問道。
薛淺蕪大急,只恨自己嘴戳,把簡單的事兒越描越黑,把不該暴露的隱秘越說越暴露,急中帶亂推了宇泰一下,口吻真假難辨地道:“你管那么多干甚?善緣寺的香客成千上萬,你難道要把人家的底細,一一打探清楚不成?你只管把他當做香客甲和香客乙就行!怪不得都說和尚啰嗦!”
宇泰被這一頓搶白,弄得有些臉紅不知所措,拘謹站著,不再往下問了。
東方碧仁看著薛淺蕪,臉上掠過三分佩服,兼有七分搞笑,很摻雜的表情。薛淺蕪從他手里拿過人偶,遞到宇泰面前問道:“這上面的頭發,是從哪兒來的?”
宇泰端詳很久,忽然有所觸動地道:“嫣智師妹及笄那年,把頭發剃掉了,是崇靜師太操執的剪刀!”
薛淺蕪詫異道:“西院的尼姑們,不是打一落地,頭發就沒長出來過嗎?”
“不是這樣,分好幾種情況……”宇泰解釋道:“如果自小被寺院收養,頭發是蓄著的,束起裝在尼姑帽里,一直等到及笄那年,如果沒出什么差錯,此女又愿終身為尼的話,方能剃發落度;如果中途來到寺院,一般是觀察三個月,凡根除盡便剃度了。善緣寺的女弟子,大多數是中途而來,只有嫣智師妹和郁妙師妹,乃是從小長于斯的。她們都是在及笄之歲,正式扎根空門的。”
“那你說這頭發,是嫣智的,還是其他師姐妹的?”薛淺蕪問。
宇泰拿著木偶,細細查看發絲,臉色變道:“這是嫣智師妹的頭發!”
“這如何說?可有證據?”想那嫣智姑娘落發也有兩三年了,恐怕就連嫣智姑娘自身,也記不得了長發的模樣。薛淺蕪不信一個大男人,能有那么好的記憶,通過目測,就斷定這是心上人的頭發。
宇泰說道:“小的時候,我經常與嫣智師妹一起玩耍,她的頭發滑溜,總是從帽子里掉出來,她玩鬧得自顧不暇,都是我按住她,親手幫她攏起來的。她的發質,與其他人不同,不干燥不卷曲,致密水潤,手感很好。頭發顏色烏黑如墨,很純粹的青絲,帶著盈亮光澤,不像別個女子,有些泛黃發枯,或者發梢開叉之類。”
薛淺蕪一聽,只能咂舌佩服。這個宇泰還真有優柔細膩的一面,不知是用情至深,還是別的原因,竟能描述得如此感性。
然而奇怪的是,這么久了,頭發本該營養流失,不成形狀才對。嫣智姑娘的頭發,竟然還能保持最初的質地,可就堪稱奇跡了。
這口井水,必有特異之處。井內富含稀有特殊物質,能夠保鮮防腐也極可能。薛淺蕪忖思著,忽然抬頭問道:“尼姑們的頭發,剃過之后弄哪去了?為何嫣智姑娘的頭發,能被惡毒之人利用了呢?”
宇泰說道:“寺里有人統一打理的。要說頭發也非什么貴重物品,看守不嚴,可能導致遺漏,被人偷去了吧。”
薛淺蕪哦了一聲,不再答話。這事若是尋根究源,實在沒有什么捷徑。就算找那打理頭發的人,也問不出這樣的陳年舊事。
既然人偶已經撈出,毒咒就此破解,也不用過多追究了。薛淺蕪望望門外問:“師太長老,打算如何安葬?”
宇泰說道:“本來按照規定,由東西院的新任掌門人舉火燒靈床,分別送自己的師父歸去,可是嫣智師妹不在……崇靜師太的靈,旁人沒有資格來送。”
薛淺蕪看了東方碧仁一眼,要把嫣智姑娘的落腳點曝出來嗎?估計現下,她已經在水滸仙寨安住身了。還該讓她回來,面對這一切嗎?
東方碧仁亦看著她,微微搖了下頭。薛淺蕪知道他的意思,與她想的一樣。
卻也想不出來更好的辦法,由誰來代替呢?宇泰眼角微紅,遲疑說道:“要不等著郁妙師妹醒來,讓她送師太吧。畢竟這事拖不得,不能誤了時辰!郁妙師妹也是在師太身旁長大的,論年齡她比嫣智師妹還大些,勉強說得過去!”
說不上如何,薛淺蕪心里排斥,她覺得讓郁妙送靈,有些不妥。醒來之后的郁妙,到底變成如何模樣,誰也說不準。或許和從前一樣,或許變遲鈍了,或許更可怕了。這都難以確定。還有這具人偶的疑團,尚未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