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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終南山,便安心住下。”
“一切只等我的信,旁的一概不要管了。”
雪亮的閃電映亮庭院,一聲驚雷劈下,庭院中的老柳應聲倒塌。床帷中,鳴珂猛坐起身,正撫心口,便聽窗外喧鬧,似有腳步聲過來。
叩叩叩——
已是子夜時分,他皺眉問:“何事?”
“小郎君,宮里來人了,召——”老仆還未說完,便被一副尖嗓打斷。
“李大人,快些起身穿戴,隨老奴入宮吧。”
鳴珂認得這個聲音,這是圣人身邊伺候的大太監——薛公公。他忙起身,喚了上夜的小廝來穿戴,那薛公公卻推門進來,扯過架上的官服將他一裹,便急急忙忙地拉上走。
進了含光殿,卻不見圣人,只右相盧枸坐在里頭。
鳴珂向來看不慣這諂媚的奸人,但事關緊急,也恭敬地問候過。盧相則開門見山:“適才密探傳來急報,逆賊已向朔方他那干兒子手中借得四萬兵馬,不日便要于長安城外匯合。陛下得知后,急火攻心,現下正在內殿由太醫診治,吩咐老臣同李侍郎先行商議對策。”
近年藩鎮叛亂不斷,自上一戰奪回長安,雙方俱是元氣大傷,年前起兵謀反的朔方節度使趙懷光,如今正屯兵城外休養,只帶開春一戰。
鳴珂聞此,眉間一擰,道:“據傳他父子倆早已反目,年前做爹的向兒子借餉,還差點讓生擒了來換賞錢,如何又重歸于好?”
盧相長嘆一聲:“天下熙熙皆為利來,那逆賊揚言,待攻下長安,陛下膝下的公主們便隨他挑選。”
“大逆不道!”內殿被攙扶出一明黃身影,正是當朝天子,皇帝滿面怒色,將身旁太監捏得面容扭曲:“從前你們勸朕寬宥,說那朔方軍中仍有忠心之士,如今看來,他們早有反心!”
“陛下息怒!”兩人連忙跪下。
鳴珂的祖父曾任朔方節度使,率軍平下前朝藩鎮之亂,他對朔方軍有些舊情,忍不住轉圜:“陛下息怒,如今這都不是要緊的,要緊的是若讓逆賊拉攏朔方,合下十萬兵馬,長安危矣。”
皇帝陰鷙的目光凝視跪在地上的年輕人,見他只裹一件外袍,細長的頸子和手指都凍得青白,雨打梨花般顫著冷噤,嘆了口氣,道:“賜座。”
宮人們識趣地退了個干凈,皇帝點了點頭,盧相才娓娓道來:“據說,那朔方兵馬使趙鏘,相貌奇丑,故而已過而立,卻未能娶妻生子。若真因此動搖,此處便可破,只恐陛下——”
哐——!瓷片碎裂之聲清脆炸開,是皇帝拂了案上茶杯。
“你們想讓朕把朕的掌上明珠許給他?”
鳴珂沉聲道:“家國興亡乃是男兒職責,不可犧牲公主,何況公主千金之軀,如何耐得住朔方苦寒?”
“李大人所言極是。”盧相沉痛地嘆了口氣,眼光一狹,話鋒忽轉道:“臣聽聞……李大人體質特殊,或許可為陛下解憂。”
鳴珂眼底一震,皇帝卻追問道:“盧相此話何意,如何特殊?”
鳴珂猛地轉過頭,死死盯住那雙老謀深算的眼睛,唯恐對方說出自己的秘密。正欲抬頭轉圜,卻直直撞上皇帝陰沉的目光,到嘴邊的辯解生生咽下。
“這……”盧相瞥了他一眼,嘆氣道:“臣聽說,李大人他,是個難得的雙兒,不過,雙兒入朝為官,可是欺君之罪,想來也是無稽之談,左相聰慧,不會這么糊涂。”
左相便是鳴珂的老師,鳴珂由他一手提攜,官拜門下侍郎,自他離京,便暫代左相之職,故而有資格被深夜召入宮中。
皇帝果真變了臉色,厲聲問道:“李侍郎,盧相所言可屬實?”
“陛下——”鳴珂抬頭直視君上,卻看見主君眼中滿滿猜忌,囁嚅道:“臣……臣!”
“來人,”皇帝滿面冷漠,召來侍衛,“傳女官,就在這殿中,為李侍郎驗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