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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雖然沒有在意,但是這些話,被隔壁房間里的夏江和秋渚可都聽得可是清清楚楚。
其他人的話秋渚還可以勉強忽視,不去計較,但這一次不同,這次對話來自他身邊最親近的人,媽媽和李阿姨的對話成了壓垮秋渚的最后一根稻草。
秋渚不確定夏江聽進去沒有,夏江穿著拖鞋到衛生間去了。秋渚猜想,媽媽也沒說什么,心思單純的夏江十有八九也沒在意,而秋渚心中思緒萬千,木然地坐在床頭。
是的,血緣關系確實賜予他們獨一無二的親密關系,卻也橫亙了一座怎么都翻不過去的道德大山。
秋渚頹然地靠在床頭,失神地望著眼前,他認識好幾個國內同性圈子里的朋友,同性戀身份一旦被拆穿,對家庭、對社會來說都是扒一層皮,滾一層釘板的切膚之痛,無一例外。
楊順就因為和廖成毅的事情幾年前就和家里鬧僵,現在有家不能回。秋渚不想未來有一天再和唯一的親人媽媽鬧成這幅局面,那場面光是想想就錐心刺骨地痛。要讓單純無邪的愛人去親身承受一回這種酷刑,他連想都不敢去想。
況且他們還是親兄弟,還要在“同性戀”上面再加上“亂倫”的罪名,罪加一等,他實在是狠不下去這個心。
他連自己的未來都感到迷茫,何況是他們兩個人的。
秋渚從小到大藐視規則,我行我素慣了,自己被別人怎么說道,怎么議論,甚至是誹謗他都可以不去在乎,但是唯獨夏江不行。
那是他唯一放在心尖上的人,做哥哥的得維護好弟弟的名聲不可,及時結束這不光彩的關系,退回原先平靜的日子,讓他做回一個普通人,而不是越陷越深。
房間外傳來媽媽的炒菜聲,快要開飯了,秋渚捏緊了拳頭,他想他得先走出去,到外面去,不能總是窩在暗處。
市里的高端商區,兩邊開的都是品牌店。
楊順從來都是把自己在郊區的房子稱它為我那兒、住處、房子,總之不會把那里稱那里為“家”
這天,楊順在店里挑選要用的日用品,廖成毅大包小包地拎著,在他屁股后面緊跟著,連坐都不敢坐,就怕自己一休息,就又沒跟上。
進了好幾家店,買了好幾個口袋,楊順今天算是盡興了,心里正美,人在心情大好就忍不住透露幾分內心的喜悅,畢竟,喜悅是很難藏得住的情緒,他在柜臺結完賬,張口說:“我們回家吧。”
我們回家吧,廖成毅聽完這五個字整個人都呆了。
這是楊順在他們重新在一起后楊順第一次說這句話,只有了解楊順的人才知道這句話的分量有多重。臭流氓抹了把眼淚,緊跟在他身后,回了句:“來了!”
清晨,天還沒大亮。
秋渚睜開雙眼,離鬧鐘響還剩下十幾分鐘。
昨晚幾乎又是一夜沒睡,夏江還沒醒,秋渚看著他,心里想到,他只想和夏江好,但是劉晨、李阿姨,甚至還有其他路人,對他們這些外人來說,自己和夏江之間的這份感情始終是不夠磊落的。
秋渚注視著睡在身旁的這個人,側臉輪廓分明,嘴唇厚實,充滿了這個年齡的少年應該有的朝氣,他貪心地想要將這些獨占。但這樣的想法或許有些自私,一想到這里,心口的位置就會隱隱作痛。
秋渚自己當然可以不在乎世俗的目光,但是夏江和他不一樣,他不能任性的把他也給牽扯上這條注定艱險的道路上來,把他當成和自己一樣灑脫。想到他終有一天會在這條荊棘鋪成的路上跌倒、受傷,秋渚就自責到想要掉眼淚。
誰讓自己是哥哥呢,哥哥天生就有義務得照顧好弟弟。
年長的,就是有義務成全。
楊順以為逃離了人群就等于逃離了感情漩渦,兜兜轉轉,驀然回首才發現自己依然沒能走出繭房。而秋渚以為自己回到這里,就能一切照舊,但他對弟弟的感情已經和那時大不相同,回不到原來的那個家,他的心早在那6年就已經和孤獨融為一體。
在別的藝術生忙完藝考后就專攻文化課的高三后半段,秋渚總是在放學后去彈琴,在回家的路上,拖著承重的步伐。
秋渚人坐在補習班里,但是心里想著的全是和夏江有關的事,在過去的幾個月里,他從不去想他們的未來能走到哪里,只要這一刻是真實的,就夠了。
但是在踩在高三的尾巴上,在親身經歷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秋渚的想法擺脫了那時的天真無知,慢慢認清了橫亙在他們面前的,是比他想象中更多,更復雜,更現實的問題。
很多的人和事都和那時候不同了,他們即將要面對的現實從來都沒有童話故事里那么溫和。
秋渚也不知道自己是從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擰巴,從幾句話里就能聯想到這么多,大概是在五年級被騙到異國他鄉,而自己全無反抗之力,曾經信任的親情有一天也變得面目可憎起吧,也可能是發現對自己的親弟弟有了非分之想的那一天開始。也許,皆有之。
他不停地厭惡自己 ,對他來說,敏感的青春期就是倒塌重建,再倒塌,再重建的過程。
他被困得太久了,忘了自由的滋味,現在差不多到了該親手砸爛這個牢籠,解放自己的時候。
天氣變得越來越熱,陽光明媚起來。
站在這樣的太陽下,稍微動一下就容易出汗,夏江把校服脫下來,把衣服系在腰上,和幾個同學走回家。
夏江回到家,月亮出來了,銀色的月光從窗外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秋渚踩著他的影子出現,就等著他回來的這個時候。
“我們分開睡吧?!鼻镤菊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