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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相依著看海,極遠處有星星點點的燈光,那是夜航的輪船。
“你為什么和任露分手?”海浪聲中,許家聲聽到賀璟這樣問道。
任露?他愣了一下,是誰?
像是知他心中所想,賀璟冷冷道:“你傷她的心傷成那樣,轉頭把人家忘了嗎?”
少年的語氣近乎指責,可許家聲無從辯駁,他就是這樣薄情寡幸的人。少時父母繁忙不見蹤影,長兄與他也并不親近,他由保姆和警衛帶大,飛揚跋扈鐵石心腸,不知親情不識愛情,常人心里那些幽微動人的感情他是一概沒有。
如果不曾遇到賀璟,他這輩子也只是個終日浪蕩的公子哥。
是賀璟的到來填補了他心中的黑洞,從此那個洞不再漏風,他的心有了感情,血有了溫度。慈云別墅也終于不復以往的冰冷空蕩,有了家的樣子。
然而滿腔愛意無法宣之于口,只能成為他心中永遠不為人知的秘密。
既不能訴說,便只能行動,許家聲低頭,在無邊的夜色中悄悄親吻賀璟的發絲。
“如果你們沒有分手,”賀璟對他的舉動無知無覺,聲音中卻帶著不可名狀的難過,“我大概可以問心無愧地坐在你父母面前?!?
這話是什么意思?許家聲聽出言外之意,霎時心神巨震:“阿璟?”
賀璟的眼神落在不知名的遠方,仿佛沒有聽到。
許家聲不知道的是,任露到許家老宅哭訴的那天,賀璟沒有待在房間里,他站在樓梯的拐角聽女人哀哀的哭泣聽得心亂如麻,一邊同情那個傷心的女人,一邊心驚于許家聲的無情,可歸根結底讓他無法面對的,是心底深處那絲若有似無的慶幸。
所有人都以為他們的初見是在賀璟的學校門口,其實不是,賀璟早就在母親的舊照片里見過許家聲。
照片上的少年許家聲神采飛揚,帶著十七歲特有的朝氣和輕狂,經年的泛黃舊照都掩蓋不住與生俱來的光芒。賀璟問那是誰,外公說是他父親的同學。
本以為此生無緣相識,怎奈命運弄人,他竟遇見許家聲。那天男人坐在駕駛位里,氣度從容,眼神深邃,少年時略顯青澀的輪廓變得深刻立體,被時光賦予的成熟氣質是無法言喻的迷人。
風陵渡口初相遇,一見楊過終身誤,倏忽飄落的玉蘭花瓣迷的不僅是許家聲的眼睛。
或許是白日里汪園那句“男朋友”給了他勇氣,他今夜只想求一個答案,于是他問:“為什么不想我落戶到許家?”
許家聲心跳如雷,腦中只有四個字:他知道了。
怎么會不知道呢?那樣明顯的、不加節制與掩飾的寵愛與嬌縱,衣食住行樣樣親自經手,愛護他像愛護自己的眼珠子,要星星不給月亮,一個月里大半的晚上都陪在他身邊,許家聲又不是閑極無聊的二世祖,多的是正事等他處理,若非無情,誰會對一個非親非故的男孩子如此上心?
賀璟的外公出身名門,家風甚嚴,縱使疼愛外孫,也是嚴以管教,除了極年幼的時候不曾過度溺愛賀璟,所以許家聲無節制的愛寵與縱容對賀璟來說十分新鮮也十分受用,他沉醉在這樣病態的關系中不可自拔,從此在許家聲面前愈發出言無狀蠻橫無理,每每得到許家聲的妥協退讓才偃旗息鼓,安分幾日。
愛情既苦又甜,他在見不得光的隱秘愛情里執迷不悟。
他的放肆乖張是有恃無恐、恃寵行兇,也是求而不得、躁動難安,只有屢屢作怪,踩著那條邊界試探,才能求證心中隱約的猜測。
靠在許家聲的胸前,感受身后一下下重如擂鼓的心跳,賀璟咬著嘴角露出一點又甜又酸的笑意,他這個所謂的叔叔,是有點喜歡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