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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性和同質性在這里被毫無底線地放大,人人都帶著面具,半遮半掩的扮演自己的角色,作為陌生人與他人相遇,神秘、威脅和興奮交織在一起。
無風三尺土,有雨一街泥。天橋的暴土永久是飛揚著的,尤其是在游人擁擠的時刻。南秦攜著千離早在街頭便下了馬車,慢慢混入魚群似的擾攘的人流中去。
“我是庶出,娘又低微,于是打小就跟在這兒過活。”南秦出門時換了身低調的行頭,這會兒不緊不慢地挪著步,假裝那些以體力和血汗換得食料的人們,于每日疲倦后來此做個暫時的有閑階級。
這倒顯得身后跟著的千離仿佛個俏生生的小少爺似的。
“暴土揚得多些正常,這兒也本就是個歲夏積水的洼地兒,‘無風三尺土,有雨一街泥’卻是實在。”
“在我幼時,這兒入夜便是蛙鳴不已,蚊蚍集,明溝穢水,臭氣熏蒸。”過午時分,距黃昏遠了些,街上的游人卻也是絡繹不絕,千離險些被潮水似洶涌著的人流沖散。
南秦叫他跟緊些,又道, “這兒物價低廉,游藝薈萃,是極好的貧民窟呵。”
三教九流、五行八作,骯臟,嘈雜,混亂,卻又生機勃勃、引人入勝,人們在這里固然常看到改頭換面的垃圾,但不時也會沙中見金。
很少有紳士氣度的大人先生在此高瞻闊步,塵土飛揚、嘈雜污穢的天橋中,兩人多見得是些卑如微末的人們,在掂量掂量兩個泡菜壇子孰輕孰重,比較一下兩塊布頭的大小質量,癮君子們群聚在一處吸著白面兒,靠經商謀生者在店門口叫嚷,有些閑錢的闊人魚貫著進入妓院,大批看客圍在橋頭被些個變戲法兒的逗得嘖嘖稱奇、哄堂大笑。
變戲法的在天橋也頗受歡迎,人們喜好看他們手腳利落,玩的不露破綻。其實大多戲法都差不多,無外乎仙人摘豆、食糠吐火、吞寶劍、咽鐵球銅鈴等等,有的變戲法的可在肚子里搖響鈴鐺。而后自嘴里把鈴鐺吐出來,有的可教蛇自嘴里進出去,而后自耳朵里出來,還有的可把玻璃杯放在地上變沒,而后再變回來。
在天橋看表演,看客常常會對藝人的方方面面,諸如訓練水平、年齡和表演的難度等評頭論足。天橋的藝人展示獨門身手,便可傳奇般的名聲。
兩人不知何時隨著人流來到天橋中心,這里圍聚的變戲法兒的人最多,恰巧南秦遇了眼熟的,出來時心情也好,便與千離多說了些。
“你看那白馬褂老漢,人稱‘天橋怪才’,幾近五旬卻仍舊精力充沛,腰腿柔韌,令人稱奇。”
“那位信鏢孟十二三歲,近些年才來的,年紀輕輕卻有驚人藝業,最拿手的是以白粉畫地為臉,以銅釘為眼耳口鼻,能在一丈開外用飛鏢擊中銅釘。”
千離始終只默默聽著,不時點頭。
“做這種靠身體吃飯的表演,孩子最能贏得觀眾的同情。”南秦又走了幾步,只見得另一番場景好不熱鬧,“你看那邊三個耍棍棒的孩子,約莫十三四歲,最小的那個看著也就七八歲。”
“他們大部分時候都只是默默表演,好像不大明白怎么要錢,有沒有錢,全看觀眾的同情心。”
他正欲再走一走,卻倏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