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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露重,淫奴又沒有衣服可穿,第二天清晨溫繡來牽他時,他昏昏沉沉,似乎發了低燒。
張公公帶著工匠來了馬廄,說是要給馬廄整理一番,好專門辟一處新地給淫奴。溫繡皺著眉頭問要不要找太醫,張公公卻道了一聲不用:“淫奴不必浪費好藥,帶去暖房待上一日,什么病都好了?!?
他微微睜著眼,連滾帶爬的跟著溫繡走,還好溫繡故意放慢了腳步,他只見面前白色的長衫走兩步停一下,頭頂上傳來溫繡關切的聲音:“月奴可還好么?”
他點了點頭,撐著胳膊往前爬,半路便見到了另一雙鞋子。
往日他總是從上往下看人,只見著了一頂頂帽子,一個個恭敬的脖頸,從未注意到人的鞋。
注意到溫繡穿著的是黑面的布底,張公公鞋面上繡著些暗紋,而面前的,是一雙軍靴。
“他是啞巴么?”來人問,這聲音他聽過,是昨日之人中的一個,只是昨日來的人太多,他已不記得到底是誰了。
“月奴,叫人。”溫繡拽了拽他的鎖鏈,他從喉嚨里擠出了“軍爺”兩個字,氣若游絲。
“怎么這幅死樣?”那人不耐煩的問,在他身上踢了一腳。
他已經有些抬不起頭了,要在平時,他哪怕咳嗽了一聲,門外都會跪著一圈太醫。母妃會不顧儀表的沖到他宮里問他怎么了,父皇也會下旨讓他好生修養。而那個弟弟,則會站在宮外,用一個又生氣又關切的眼神看著他:“你無事就好?!比缓笕酉乱恍┤藚⒙谷椎难a品,轉身離去。
到了如今,褪去了天衣華服,見到了真正的模樣,生病反而成了他的錯處。
“對不住?!睖乩C替他道歉:“馬廄漏風,昨晚著了涼。”
“那正好,爺給他治治病?!避娛繉⑺麛r了下來,伸手去向溫繡要那根鎖鏈,月奴抬起頭,想說什么,還是閉了嘴。
他看著溫繡將鎖鏈遞給了他。
“軍爺想玩便帶去,只是別太久,否則暖房便無人了。”
“不礙事,我最多逗他半個時辰,到時候直接帶暖房去。”
“好?!?
溫繡應了一聲,便匆匆走了。
軍士拽著鎖鏈,如同喚一只牲口:“走了。”
要將他帶往哪里去,他都不知曉。
他只覺得有些惶恐,由一個不認識的人牽著他,他反而想去找溫繡。軍人的腳步太快,匆匆忙忙,他沒幾步就跌倒,反而又被踢了一腳。
“快些?!?
像是趕著一匹馬,他只強打精神來往前走,下過雨的地磚濕濕漉漉,他看見上頭倒映著自己的臉,一頭黑發披散著,臉上的淫紋落了半張臉。
已經不成樣子了。
他還不習慣爬行,膝蓋上磨出了一層薄薄的傷口,漸漸地,來到了人多的地方,似乎是校場。
牽他的人對外招呼:“快來!我把這玩意兒牽來了!”
一聲令下,人群騷動,他到底沒來過幾次光天化日的人群中,不自在的蜷著身體,掩住了自己的面容。
“衛監軍不在,你便把淫奴拖來校場。鄭燁,我平時怎么不見你這么膽大?”有人喊了一聲,剩下的也笑了起來,但縱使這么說,無事可干的士兵也圍了上來,將他團團圍住。
宮中禁了許多年淫奴,終于有了第一位,眾人都覺得新奇有趣,都愿意碰一碰他。天還未徹底天晴,寒風吹來,他將身子蜷的更緊,身邊傳來調笑的聲音:“這怎么團成了一個球,莫不是害羞了?”
害羞兩個字一出,眾人哄笑起來。
“指不定是呢?我昨日只聽見他喘氣,倒不見得叫幾聲,也不知是怎么了?”
“淫奴不是最為不知廉恥么,怎地還知道害羞?”
有人走過來,抓著他的頭發逼他抬頭,他被迫將身體展開,看見一個蓄著胡子的面孔。
也是熟悉的,這人上他的時候,喜歡抓著他的頭往墻上砸,逼他說自己是婊子。月奴張不開這個口,只是咬著嘴唇,還好有人要使他的嘴,將這人攔住了。
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來,昨日爺叫你喊自己一聲婊子,今日你學會了么?”那人又繼續問他,聲音低沉,他只覺得害怕。
他伸手下意識的想抓開那人,猛然想起了昨日張公公所做的,知道沒什么用,便放下了。
只是逃避一般的將眼睛給閉上,等來的便是一個耳光。
“婊子?!?
有人這么喊。也不知道是誰,或許是另一個人。
他還是垂著眼睛。軍士見他沒有反應,惱羞成怒的掐著他的脖子將他提了起來,他這才迫不得已的睜開眼睛。那人力氣太大,他幾乎無法呼吸,原本就脹痛的腦袋更是難受,他沒有掙扎多久,雙手還是垂在一邊,他唯一的想法是——
若真是掐死了,也好。
他并非壞人,也不是愚蠢之輩,能猜到幾分新君將他貶斥在此,是有泄憤羞辱的意味。他若自裁,如溫繡所說,必定會牽連無辜。溫繡不過是一個來宮中討飯吃的貧苦之輩,要么何至于當個太監?而發去守皇陵的舊部,茍且偷生算是開恩,要脾氣急的六弟發起怒來。
不要說殺頭,牽連九族也不是不可能。
再者說,再者說,誰冤枉了他么?
沒有。
理當如此的。
他的眼前一片發黑,臉色漲紅,就要暈厥過去。
軍士卻也發現了下手太重,手一松,他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