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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駕移至青云洲上,換了游船。
此地是一個大湖,正直盛夏,荷遍千里。池塘上,有萬字型游廊,宮女提燈依次入內歌舞,如同螢火點點,天空明月高懸,好一番景色。
天下美景匯聚于皇宮,獨孤景銘看著景色喝酒,撫琴的鄭清秋看的也呆了。只有月奴,將荔枝剝了,放在面前把玩。
他看了一會兒,放進嘴里,順帶吮了吮手指。
這是從阿吉那里學來的壞習慣,不管吃什么,他都會把手上的吮干凈。
就這么一抬頭,他發現鄭清秋在看著他。等他將目光轉過去,這位新晉的順儀便低下了頭,繼續摸著琴弦。
論才論貌,這鄭清秋都算眾人之上,可自小,他便對這些女子不感興趣,所謂娶妻納妾,更像是一個任務,到今天,他算是明白了怎么回事。
獨孤景銘見他望了鄭清秋好幾眼,低頭調侃道:“怎么,看上順儀娘娘了?”
“不敢。”他說罷,竟然有些不高興:“皇上何必將奴與順儀娘娘牽扯在一起,大家閨秀,不當與淫奴有所關系。”
獨孤景銘饒有興趣的看著他,月奴轉過頭去,吃自己的荔枝。
而在這個時候,他聽見一個聲音。
“臣賀蘭羽,攜舍妹賀蘭恩,參見皇上。”
他的身體僵在那里。
“免禮。”
他聽見遠處煙花升騰,響徹天際,天空一片璀璨,在荷花池中有煌煌倒影。
所有人驚嘆抬頭,圍讀月奴將頭垂了下去。
獨孤景銘與臣子交談:“愛卿乃新榜登科,才短短一個月就有奏疏參上,當屬少年英才,如今在這青云洲中,以為如何?”
“宮闈重地,自然絕美如天宮。臣所上奏疏,不過講述了一些淺薄的想法,還是皇上圣明,才使臣有施展之地。”
一問一答,倒是君臣和睦。
月奴手中的荔枝啪嗒掉在地上,幸好有煙花聲掩蓋,倒沒有人在意。
賀蘭羽……
新年燈會,薈萃樓上,少年英氣歷歷在目,當時,他還覺得世上難得有此少年,想到自己淫奴之身,只覺得嫉妒。后來將他出賣,賣給商販換取銀兩,一半恨意,一半不甘,可那本大鄴律背的滾瓜爛熟之后,卻覺得他沒什么錯處。
到底似乎自己貪心太多,明明是個淫奴,卻妄想與人同尊。被人鉆了空子,也是難免。
事到如今,他已知曉自己的身份,沒有什么怨言。只是見到“故人”,多少有些不敢相認。
還好一個淫奴并無人在意,只覺得是皇帝腳邊的裝飾品。
他往獨孤景銘身邊靠過去,抬起頭,卻看見皇后正死死的盯著他。
也不知道是為什么,總覺得里頭有一股令他膽寒的殺氣。
皇帝與愛臣聊得正開心,愛臣的妹妹賀蘭羽年紀尚輕,貌可傾城,比出水芙蓉的鄭清秋還好上不少,最要緊的,是她身上有一種活潑的生氣,這種氣與豪門大院養出的閨秀不同,令所有人都側目。獨孤景銘自然也不例外。
月奴也記得那個姑娘,笑容甜美可愛,那一句來年再見卻溫柔到了骨子里。
恍然之間,他覺得,若宣明太子在世,要納一個太子妃,便應當是這樣的人。
只可惜,這與他并沒有什么關系。
獨孤景銘見到賀蘭恩,有納妃之意,只是今日實在來的太多,不宜再進人。而獨孤景銘旁敲側擊的問了賀蘭恩一句:“你今年也到了婚配之年,想要找一個怎樣的郎君?”
賀蘭恩一改往日的爽快,倒蠕噎了起來:“還沒想好呢……”
獨孤景銘對女子并不喜歡強扭,他有一股自血脈而來的自信,想著天下的女子不喜歡他,應當是與他接觸的還不夠多,于是下了一個“旨意”:“既然你要挑選郎君,往后就多進宮,與賢妃聊聊,讓賢妃與你找一個。”
話外有音,賢妃便與賀蘭恩親切的姐姐長妹妹短起來。
月奴本不想聽的,但就是忍不住。
分明眼前一片盛世景象,他也已經認了自己宿命如此,卻還是覺得難過。
獨孤景銘招了賀蘭羽伴駕,下了龍駕,前去河邊觀景,說是要與新科進士們舉行一場詩會,賀蘭恩不宜與男子同行,但活潑些,不想坐在這兒喝酒。便由賢妃允了,在龍駕周圍走動,有宮女提了小魚兒的宮燈,她見著新奇,便去取,這么一來,繞到了月奴的面前。
她還是穿著男子的衣服,與其他襦裙長衫的女子截然不同。月奴看她的背影,與那日月光下無異,這么一看,便忘了低頭。
與賀蘭恩回首,四目相對。
小魚燈輕輕一晃,火燭舞動,在原地頓住。
他看見賀蘭恩睜大了眼,只覺得面熟,一時沒有認出來,過了好一會兒,終于伸手指了指他,但沒敢喊出聲。
他連忙將身上半耷拉的衣襟扯上去,腳踝上的鈴鐺在慌亂中亂響。
此時已無煙火的遮掩,賀蘭恩能清清楚楚看見他一身的絹紗,臉上的胭脂,以及滿身的淫紋。
他僵住了,想轉過臉去,卻始終不得動作。
他不是沒想過再見面,只是沒想到,見面是這般光景。
君子坦蕩,小人戚戚。倒是賀蘭恩先喊了他一聲:“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