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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當(dāng)時還太小,我的記憶不是很清楚,只記得飛機上的人們尖叫起來,有一個男人闖了過來,用槍指著父親,母親趁機將幼小的我藏在了座椅旁邊的儲物柜里,并對我說,旌兒,等下無論發(fā)生什么,都絕對不要出聲。”
“聽母親的話她一定會很開心,我點點頭,用手捂住嘴巴,看著柜門在我面前合上了,視野逐漸變黑,然后……我就聽到了幾聲槍響。從柜門的縫隙里,我看見了母親倒在了血泊中。”
“然而我謹遵母親的話,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看著面前發(fā)生的一切,卻硬是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后來……整個世界都開始顛簸,我被撞到失去了意識,”楚旌深吸一口氣,有些艱難地苦笑著說道:
“醒來之后,我就真的不會說話啦。”
暮軒然想起,楚爺爺對他說過,楚旌當(dāng)時被救起來之后三年沒有開過口。他那時只有五歲,卻失去了至親的父母而受到了精神上的刺激。這對于當(dāng)時的楚旌來說到底是怎么樣的噩夢,他沒有辦法去想象,更沒有辦法為這樣的經(jīng)歷做任何事。
“爺爺十分擔(dān)心我,為了讓我恢復(fù)正常,請了好多心理咨詢師,然而他們似乎都在強迫我回憶起當(dāng)時發(fā)生的事,我從心底里恐懼著那個黑暗的儲物柜,還有那些地獄般的慘叫,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不斷侵蝕著我的理智,最后我實在忍受不了……發(fā)瘋般打傷了一位心理咨詢師。”
“我用茶幾上的餐具叉刺向她,她沒能躲得開摔倒在地,卻又不敢傷害我,只能被動地抱起身軀被我傷害著。后來我沒了力氣就停了,她已經(jīng)滿身是傷,卻強撐著坐了起來,一把抱住了作為行兇者的我。”
“本以為會遭到她的報復(fù),我盡全力想要推開她,她卻緊緊地抱著我的身體,并不像是剛才那樣單方面被我毆打沒有掙扎余地的樣子。”
“她捧著我的臉笑著對我說,沒關(guān)系,不會傷害我的,并安撫著發(fā)瘋的我,那個無法掙脫的令人厭煩的懷抱,卻自始至終那樣溫暖,讓我逐漸地恢復(fù)了理智。”
“我不能理解,為什么我明明傷害了她,她卻愿意繼續(xù)溫暖我呢。”
“然而當(dāng)時我卻還是沒能開口說話,最后,連句道歉也沒能對她說出來,就被趕來的爺爺生氣地關(guān)進了禁閉室。之后我就開始恢復(fù)一些想要組織語言的欲望,差點在禁閉室被餓死的時候,我發(fā)出了微弱的聲音,向偷偷照顧我的女仆求了救。再后來,我便恢復(fù)了語言的能力,只是,我再也沒見過她,能當(dāng)面向那個心理咨詢師道歉了。”
“楚旌……我不知道……呃。”
暮軒然一時語塞,想要表達的東西卻一個字都無法說出來,他第一次見到這樣柔軟的楚旌,仿佛卸下了一切的防備,將自己的內(nèi)心向他完全袒露出來。楚旌因那段心理陰影而懼怕黑暗,因而一直被困在黑暗之中,然而他卻又比任何人都期待著溫暖和光。
就像他說過的那樣,他從小就失去了能夠給予他這樣溫暖的父母,也沒能被爺爺理解,被奪走了太多重要的東西。他從未在楚旌身上看見過童真的影子,也從未見過對方開懷大笑。除了那次在他回楚旌的本家,禁閉室里他和楚旌打鬧在一起,那個突如其來的燦爛笑容卻讓他之后都久久難以忘懷。
“軒然,你對我來說,是再次驅(qū)散了那片黑暗的人。”楚旌溫柔地瞇起雙眼,笑著說道:“在遇見你之前,沒有人再愿意擁抱住給予他人傷害的我。”
“你不知不覺中已經(jīng)成了我最重要的人,如果你也再被奪走的話,我就真的什么都失去了。”楚旌有些痛苦地閉上雙眼:“所以在知道你要離開的時候,我才會失控成了那個樣子,我恐懼你的離去,恐懼再次回到那樣的黑暗中。嚇到了你、傷害了你,真的……很抱歉。”
“那樣的事,不是你的錯……”暮軒然將頭緊緊埋在對方的胸口,鼻子卻酸澀無比,像是快要落下淚來:
“無論是失去父母,還是因那樣的感情而失控,這些都不是你的錯。你只是沒能得到本應(yīng)屬于你的溫暖,一直以來,你已經(jīng)……做的很好了。”
“軒然……”楚旌將頭抵在暮軒然的肩頭,低聲呼喚著對方的名字。
肩上傳來濕潤的涼意,甚至夾雜著哭泣般的喘息,此時的楚旌正伏在自己身上,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在顫抖著,像是宣泄著許久以來未曾被他人觸碰過的傷痕。暮軒然強撐著咬住下唇,安撫著對方的脊背,忍了許久,眼淚終究還是涌了出來。
“軒然、軒然……謝謝……”楚旌嗚咽著擠出斷斷續(xù)續(xù)的詞語,緊緊抱著屬于自己的光。
“從今往后,”暮軒然撫摸著楚旌趴在自己肩上的頭,一雙紅腫的眼眸帶著淚,卻堅定地笑著:
“把你交給我,楚旌,我來做溫暖你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