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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恩師也會去那樣的場合湊熱鬧,蘇公子也是點子花樣多,居然用這樣的辦法吸引主顧,精明!”
“那日和幾位小友街頭逛逛,卻見到蘇小官人城隍廟前搭彩臺,老朽也不喜歡那樣的場合,卻為那詩詞歌舞所吸引,加之蘇小官人的買賣手段奇思妙想,不覺便墜入彀,順便便幫家老妻定了一件?!标懘笕四碇又睒?。
蘇錦紅了臉嘿嘿笑道:“雕蟲小技,當日卻不知是提學大人場,否則豈敢收您的錢?!?
陸大人道:“你是說老朽是仗勢欺人買東西不給錢的貪官么?”
蘇錦一怔,包拯和陸大人相視大笑起來。
三人進入院內,但見小小院落收拾的雅致安靜,西數棵老榕,撐出一大片陰涼地,一排排石凳石桌放置榕樹下,數名書生打扮的人端坐談論。
包拯笑道:“恩師還是老樣子,喜歡跟這些年輕才俊一起,他們也和當年學生一樣,是來恩師府第修學問經的?!?
陸大人笑道:“是啊,老朽無一用,只能希望為舉薦些良才美質,這些都是苦讀寒窗的學子,我這里便是他們隔十日聚集于此談論學習體會心得的場所,老朽也無才學能幫上他們的忙,唯有提供場地,讓他們來此交流激辯,也算是于所學有益,不希望他們成為死讀書的書呆子啊。”
蘇錦暗暗佩服,這位陸大人的想法相當超前,學子們能此激辯觀點,討論所學,正是起到一種交流互補促進融會的作用,好讀書不求甚解是古代士子的通病,這種聚會探討絕對有利于解放思想散思維。
正想著,忽聽包拯道:“恩師何不府學設置場地讓學子們能夠自由交流呢?”
陸大人哈哈一笑道:“府學雖名義上由我掌管,但可不是隨便討論的地方,少年人言語偏激,往往談及前朝或者圣人言論容易偏激,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有些話會被人誤以為是影射什么,容易生出事端,我這么做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包拯點頭不語,陸大人說的隱晦,但蘇錦也能聽得出,定然是府學非凈土,搞不好那朱世庸安插了教授眼線,只要有何過激言辭恐怕分分鐘便會傳到朱世庸的耳朵里;歷來均有靠羅織字獄作為官員晉升的資本的當官之人,宋朝恐怕也不能例外。
三人行往榕樹下石桌處,遠遠便聽見那幾名學子正激烈的討論者著什么,跟一邊的一名青年公子正欲上前叫停,包拯卻擺手示意他莫要上前,駐足側耳凝聽,蘇錦見狀也側耳細聽,但見一名個子瘦小的藍衣書生正慷慨陳詞。
“宋子京所提之‘三冗’,實乃慧眼如炬,直指弊端所;‘三費’之說亦辨析入微,其:‘兵以食為本,食以貨為資,圣人一天下之具也。今左藏無積年之鏹,太倉無三歲之粟,尚方冶銅匱而不。承平如此,已自凋困,良由取之既殫、用之無也。朝廷大有三冗,小有三費,以困天下之財。財窮用褊,而欲興師遠事,誠無謀矣。能去三冗、節三費,專備西北之屯,可曠然高枕矣。’這些言辭句句真切字字肺腑,能見真知,下尤為嘆服之?!?
蘇錦聽得半懂不懂,轉臉看看包拯和陸大人,卻見二人面帶微笑,神情頗為欣慰。
另一書生駁道:“松鶴兄看來是極為推崇這三冗三費之說了,但不知為何宋子京上疏經年,這三冗三費的弊端為何依舊明顯呢?松鶴兄若是極為推崇消弭此弊端,卻又為何讀書進取,要做冗官之一員,豈不是以己之矛刺己之盾,勝亦是君,敗亦是君,這可是一筆糊涂之帳了?!?
蘇錦微微有些聽明白了,三冗這個詞蘇錦是知道的,后世系可不是白學的,剛一聽有些懵懂,細一想便‘回憶浮上心頭’。
三冗是本朝宋祁上疏皇上提出來的一種對機構臃腫費用龐大而概括性說法,冗則是多余之意。
所謂三冗便是冗兵、冗官、冗費,簡單的來說便是多余的兵太多,多余的官也太多,多余的經費也太多,直接導致本朝財政吃緊,軍費開支,各地財政支出都沒有結余。
當年宋祁提出這個建議便是擔心和平年代都沒有結余,萬一有了戰事或者是災荒年月,朝廷何來經費支撐下去;而如今西北和夏朝爭端已經開戰近三年,確實出現了無以為繼的情況,可見宋祁還是有眼光的。
對于宋祁,蘇錦對他印象并不深刻,但是作為系大學生,一句‘紅杏枝頭春意鬧’足以讓他記住宋朝有這么個人,沒想到居然生活這個年代,而且有這般的見識。
此刻對面那藍袍書生又道:“知白兄,偏激如你,怎知宋公所言之用意,言冗官和廢科舉是兩碼事,為了不增加官員人數而廢除科舉,斷了天下讀書人的念想,那是怕牙疼就囫圇吞棗,十足愚蠢之舉,根除冗官是讓才干之士其位,庸碌混俸之人回老家,所謂能者上庸者下,這才是至理;我等參與科舉,便是懷著拳拳報國之心,他日我若有幸為官,則必克己責精于治理,若我淪為冗官一員,不消朝廷下旨,自請去官種田。”
蘇錦聽得暗自點頭,特別是蘇錦,對這個小矮子藍衣書生印象深刻,能者上庸者下這樣的話若是后世提出來會被當做虛假的口號,而宋朝有這么一位書生學子能說出來這樣的話,著實是一種超前的意識了,這里邊似乎有著某種叫‘民主’的東西的含義里邊。
蘇錦都這樣想,包拯和陸大人是幾近震驚,包拯有些擔憂的看了一眼陸大人,陸大人苦笑搖頭,因為這些話很容易被別人用作攻擊的手段,庸者下,何為庸者?三冗至今未解決,豈不是整個朝廷都是無能之庸者輩?這些話若是被人所利用恐怕麻煩多多。
那位與之反駁的名叫知白的書生只是冷笑,卻不出言反擊,陸大人忙使眼色命身邊的一名青年書生去叫停,并叫這些學子前來拜見包拯,以消弭可能產生的為犯忌的言辭。
第一零九章官二代
時間:2012-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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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停止爭論,來到三人面前,包拯之名廬州自然無人不知,眾學子紛紛上前行禮,包拯一一回禮,說起來包拯和這些人倒是同師之誼,只不過包拯早天圣二年便了進士,那時候座的學子們還是一團軟肉,不知道什么地方冒煙呢。
“今日宅來客,諸位便請自便,諸位記住,出了這個門,一切爭執辯論都要拋諸于腦后,決不可胡亂言語,否則害人害己實為不智;且老夫讓諸位來此聚會只是為探討學識上的疑難,章、儒法俱可談論,但絕不許談論朝政,今日你等探討的話題已經超出此范圍,魏松鶴、趙知白兩位一個月不準踏入此門。”陸大人平靜的道。
學子們似乎習以為常,并不為這樣的處罰而吃驚,倒是趙知白有些不服氣,嘟囔道:“魏松鶴乃是起因,學生只不過是反駁他幾句,便也連坐么?”
陸大人不悅的道:“這里的規矩你不是不知道,老夫所言都是為你們著想,今日不修身,他日仕途上出言不謹慎或會招致滅頂之災,到時候悔之晚矣。”
趙知白一臉的不高興,轉身便便朝外走,包拯見狀道:“這位公子請留步?!?
趙知白轉頭道:“包大人有何見教?”
蘇錦聽得大皺眉頭,此人有失禮儀,說話帶著火藥味,對陸大人如此,對身為四品大員的包大人也如此,似乎不是個愣頭青便是個有后臺的衙內公子。
“見教不敢,只是身為長者有幾句話告之與你,君子藝,你可知是哪藝么?”
“不就是禮、樂、射、御、書、數么?包大人莫非以為下連藝都不懂么?”趙知白眼帶著一絲挑釁的光芒。
“不錯,你既知藝,為何不尊藝?只會嘴上說說也叫做懂么?鸚鵡學人言語,說倒是說得比有些人都利落,但是話之意它懂得幾分?”包拯黑下臉來道。
“包大人是將下比作那扁毛畜生么?下如何不懂藝,倒要請教?!壁w知白臉色難看,語氣也不遜起來。
周圍眾學子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話語聲雖不大,但是卻一字不漏的送入趙知白的耳。
“看看,這位趙知白的脾氣又上來了,平日對我等不屑,對包大人居然也是這個態。”
“還不是有個好老子,那日沒見提刑官大人親來拜會陸大人么?談的便是要陸大人好好指點這位趙公子,卻沒想到這么橫。”
“別說啦……人家老子是提刑官,說了以后犯事會給你小鞋穿?!?
“呸呸呸,童言無忌,我犯什么事?好的不靈壞的靈,可別亂說話?!?
“……”
趙知白的臉青紅不定,雙目怒視周圍眾人,眼見便要爆了;陸大人趕忙打圓場道:“都莫要閑言碎語,為學君子需修身克己,爾等卻喜歡傳這些小道消息,真不知你們的圣賢書讀到何處去了,都散了,老夫跟包大人還有事要談?!?
眾人忙鞠躬退散,包拯看著那趙知白想說什么卻又沒說出口,從學子們的言語包拯基本上了解了趙知白的身份,既然是提刑官的公子爺,和恩師陸大人或許有些交情,自己越俎代庖去教訓趙知白反倒落了陸大人的面子,當下住口不言。
蘇錦對什么提刑官一屁不通,這個時代官職名稱多如牛毛,誰耐煩記得這些官名,只聽這些學子們說的話,感覺這提刑官應該是個比較大的官職。
蘇錦猜的沒錯,大宋提刑官官職確實不小,原本為各路轉運使下所轄之負責地方刑獄、訴訟的官吏,通常由朝廷委派下來,若論地位和官職其實知府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