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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是對觀音說的,眼睛卻牢牢盯著自己,風知曉一瞬間明白,風戚在賭,賭自己會支持他的想法。
觀音不語,神情淡漠,看起來并不重視。
思緒拉扯,風知曉飛快地做了決定,開口打破僵局,“我認為父親說得極是……”
兩人輪番上陣,最終把觀音說動,“都道本座偏愛九尾狐,如今看來,還真是不假。如若孕育器真能將命珠煉化成狐心,那便隨了你的意吧。”
見面接近尾聲,風知曉適時地提到朱惠恩,說了病癥,討求醫治之法。
觀音慧聲悠遠,若水盈盈,“生死乃萬物之根本,再正常不過,破壞秩序的挽留實屬下策,何不放手,給她一個嶄新的開始。你看,本座不也將暖暖交由命運。”
風知曉閉緊嘴唇,再無異議。
走出觀音住處,風戚之前壓制住的狂喜噴薄而出,他攔在風知曉面前,激動得像個得到認可的孩子。
“你愿意幫我實現民主制?”風戚抓住風知曉的肩膀,手勁很大。
演戲演到底,風知曉裝出真誠,“當然了,你的想法也是我的想法,中國地大妖多,一個人怎么管理得過來,你提出的制度改革很有遠見。”
“這一天,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我……”風戚濕潤的眼睛里堆滿了千言萬語,他全身都在顫抖,十根手指恨不得嵌進風知曉的骨頭里,和此生唯一的知己永不分離。
感受到風戚震蕩的情緒,風知曉羞愧不已,父親因為實現理想而差點喜極而泣,自己卻兩面三刀,暗藏異心。
眼前的男人擁有最崇高的品德,是一位真正的“明君”,低下虛偽的面孔,他忸怩道,“我為是你的兒子感到驕傲。”
不顧場合,不看身份,風戚撩開風知曉的額發,親了他的眉心,“你也是爸的好孩子。”
惺惺相惜的兩個人擁抱在一起,無關風月,有的只是人格的欣賞,遇到知音的慶幸。
去往南天門的路上,風知曉借聊天探話,“我聽說入了神職只要給點油水打好關系就能混個長生不老的仙位逍遙自在,你不打算要嗎?”
“沒有親人,沒有愛人,一個人孤獨的永生,有什么好的。”風戚把長生不老的仙位說得跟變吸血鬼一樣。
風知曉被噎得無語,暗罵風戚為官清廉到傻了,權力不貪,錢財不貪,永生不貪,這么認真負責到底為了什么?
罵到最后,他木然盯走在前方的背影:好吧,風大人舍己為公,心懷天下,是我等凡夫俗子達不到的境界。
旭日東升,拖出兩道細長挺拔的影子。
矮一些的影子快走一步,伸手去打高個兒的屁股,風知曉偷偷地笑,再了不起又怎么樣,還不是喜歡我,被我的魅力折服,五指反復做捏抓動作,哼,小屁股還挺翹。
暖暖認得風知曉這張臉,興奮過度,一個鯉魚打挺從水里跳起來,撞到竹籃把手又掉回水里。
風戚偏頭看見影子,立刻頓住腳步。
一頭撞風戚背上,風知曉揉著額頭懵懵地問,“怎么了?”演技是有的,不做演員有點可惜。
風戚覺得好笑,也不拆穿,“你剛才在干什么?”
“沒什么就逗逗她。”風知曉矮身把腦袋支到竹籃邊,伸手撥水,“彩虹色的魚尾巴,很好看。”
水面倒映出風戚含笑的深情眼神,風知曉手指一頓,驀然驚心。
“走吧,回人間了。”
竹籃晃動,水面泛起漣漪,風戚穩穩地走在前面,仿佛什么也沒發生。
——違背世俗的情,宛如水中倒影,最終,都會消失得毫無痕跡。
回到人間,思前想后,即使知道父母的婚姻名存實亡,風知曉還是向朱惠恩說了男小三的事。朱惠恩表現得很平靜,出乎意料的沒有崩潰哭鬧。
夜幕降臨,梁柏世變作一只小鳥停在朱惠恩臥室窗邊,她的白頭發需要障眼法掩蓋,因此梁柏世每晚都來。
“你走,我不想看見你。”朱惠恩此前提出安樂死,和梁柏世爭吵過很多回,男人舍不得,說什么也不愿意。
狂風把小鳥掀翻,朱惠恩手快地關了窗戶落鎖,乳房萎縮到只剩一層松垮的皮,她實在沒有尊嚴面對愛人。
“媽,我有話想對你說。”風知曉回想白天蹊蹺的平靜,總覺不安,“媽,開一下門,我聽見你說話了,知道你還沒睡。”
“媽,你怎么了,怎么不說話?”敲門聲愈來愈急,就在風知曉打算破門而入時,門忽地開了。
朱惠恩一身累贅的加厚睡衣,戴著干發帽。
帽子突兀且不符合邏輯,是畫面詭異的全部來源,風知曉控風將其吹飛。
白發飄散,清麗的面容一下子蒼老起來,風知曉駭得僵住,“你……的頭發……”
朱惠恩有種如釋重負的輕松,也好,以后不用遮掩白頭發了。掀開被子,坐回床上,一床棉絮一床毛毯,被角都掖得嚴嚴實實的,身體有時會不可控地變成獸態,她不想在風知曉面前暴露病情。
才12月初,還不至于蓋兩床被子,風知曉坐到床邊,凄凄地盯著母親的白發,“很冷嗎?我把空調打開。”
“不用。我沒什么事,你早點去睡覺吧。”朱惠恩疼愛地摸摸風知曉的臉,想記住兒子的樣子。
“突然……”風知曉有點語無倫次,“就突然,突然的,頭發全白了嗎?”他狠掐手心,自殘一般,“明明剛才……還好好的。”
朱惠恩收回手,安然又豁達,“是啊,突然就老了。”
結合前因后果,風知曉喉嚨發痛,艱難地說出猜想,“是……因為知道了爸出軌的事?”
這個理由來得很巧,非常合適用來解釋當下情況,朱惠恩決定認下來,讓風戚背個小小的黑鍋,她略帶難堪地躲了躲,算是默認。
朱惠恩委屈的表情讓風知曉腦補出了一條完整的時間線。
敖融玉南海舍命相救,朱惠恩照顧風戚意外發現婚外情,心灰意冷退出演藝圈郁郁寡歡拖垮身體,兒子無意戳破痛處,一夜白頭。
原來是這樣,風知曉恍然大悟,把所有的錯全部推到風戚頭上。
他碾碎了一顆血淋淋的心,“你恨爸爸嗎?”
猝不及防的,朱惠恩看不見了,視覺被剝奪,她只得佯裝失望,重重地合上眼皮,為了不引起懷疑,也為了結束這場隨時泄露絕癥的對話,朱惠恩決絕道,“恨啊,怎么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