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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不敢置信地瞪著那個方向。
白皓歌心口狠跳,慌忙低頭。方才名士圍堵,他分毫不懼;此時晉王一個眼神,他說不出的忐忑心虛。
殿下曾說,為他鋪好了路……
這下全搞砸了。
趙惟安神色疏冷,看不出是喜是怒。
他并未責罰出言不遜的士子,只是緩步前行,路過白皓歌也沒有多看一眼。
白皓歌在“我還能搶救一下”和“不裝了我就是喜歡晉王哥哥哼”之間猶豫了會,快步追上去,連聲喚道:“殿下!殿下!”
趙惟安一言不發,白皓歌不敢再叫了,輕悄悄跟在他身后。
謫仙居占地極為廣闊。
穿過竹海,便是漫延的石山流水。
趙惟安停步,似笑非笑說:“白皓歌,你這么想做亂臣黨羽?”
“黨羽就黨羽嘛。我傾慕您,我心甘情愿。”
白皓歌一臉混不吝的紈绔表情,其實為那幾句“傾慕”慌得要死。怕晉王不當真,更怕晉王笑他癡心妄想。
攝政王果然沒在意他的告白,只說:“不怕史官痛罵?”
白皓歌笑起來:“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一個不在乎聲名的渾人。生前我都不在乎,還管死后?”他鼓足勇氣,說,“殿下,您也一樣,不是嗎?”
四周安靜下來。
只有清潤的溪水,潺潺流淌。
趙惟安有些失神。
他也一樣。
從推行新法那時他便知,自己不會有好名聲。
他厭憎世族,厭憎無休無止的論議,厭憎了顧全朝堂所有人、法度才有可能推行一步。
他要掌權。
他要改制。
這份志向埋在心底,誰也沒有告訴。
皇兄不知,趙昶不知,江北不知,周維新更不知。
唯獨眼前這名少年。
相識未滿半載,相處不過月余。
就敢當著世族大名的面、鄭重地表白。
我傾慕您。
傾慕您的風姿,更傾慕您不為人知的高潔。
趙惟安不知該如何反應,沉默地站在那里。清淺溪流倒映月色,閃耀著粼粼的波光。他的眼睛很清,很亮,或許是跳躍的明月的輝光。
“不過……上史書,也不錯。”
白皓歌語調輕快,中間幾個字含含糊糊。趙惟安沒聽清,以為他是想通了,勾起嘴角,想嘉獎一句。
“您說的對,我不能讓周相比下去。”
束發少年微微笑著,鴉黑的長睫未有一絲顫抖,眸光清澈猶如今夜的淡薄月色。
“您是亂臣,我怎么也得做個佞幸,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