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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他也沒想到自己排斥的反應會如此劇烈。牙齦收緊,所有唾液腺瞬間失去分泌的功能,喉頭一陣一陣發緊,酸水泉涌一般直朝嘴里冒。
他放下筷子,借口上廁所立刻離席。滿口鼻都是酸苦的味道,他看到黃褐色的膽汁里,一大灘尚未消化的食物里根本分不清哪塊是他剛吃下的牛蛙肉。
直到睡前,他都覺得,自己的喉嚨里,似乎不上不下地卡著一只又肥又大的牛蛙。
不知他心理活動,柏松鶴說:“以前有一段時間經常吃,后來聽一個老饕說,吃蛙,吃的就是那點“斷生”,我就不忍心再吃了。”
“怎么說?”魏亭好奇起來。
“漢語里,斷生的意思是臨難而必求生。后來成了菜譜里的常用詞,就衍生出八分熟。”
“就像西餐里的三五七分熟?”
“差不多,反正都是做菜手法,追求口感不同而已。醫學上涉及神經的實驗喜歡用蛙類,因為蛙類神經被剝除離體后,很長一段時間內仍然可以觀察到電生理活動。所以,就算在油鍋里爆炒至斷生時,你仍然可以看到蛙肉一邊翻滾,一邊間斷地抽搐——”
老板娘端著盤白糖拌西紅柿上來,紅得鮮艷,白得晶瑩,倒真像是落了雪的火山。她附和道:“可不是嘛,那牛蛙撈起來的時候,腿還會抖呢。”
魏亭面色淡淡:“這樣痛苦死去的牛蛙,積攢下來的怨氣應該是很大的吧,也不知道會轉嫁到誰身上。”
老板娘大大咧咧地說:“那咱不懂,反正客人喜歡吃,咱就這么弄。”
看魏亭興致缺缺,柏松鶴開始換話題,沒一會兒就哄得他又喜笑顏開。
菜終于上齊,兩個人邊吃邊聊。
“今天,那個撞我的人是怎么回事?他想強買畫?”魏亭問道。
“嗯,”提到這個,柏松鶴有些郁悶:“我店里有一幅畫,是我爺爺的朋友——忘了跟你說了,我這店,一開始是我叔叔搭線,和幾個老前輩合開的,他們有路子有名聲,也想借著新店捧自己的學生。后來店開起來,老人嘛,不是這里痛就是那里酸,也好忘事,就把他們那份都轉給我了。”
“其中一個長輩的學生前不久意外去世了,在店里留下一幅遺作,家里人也沒來領,說是怕睹物思人。他在網上也有點名氣,有粉絲會專門為他來店里。也怪我想招攬生意,就沒撤下去。”
“那幅畫,你不能賣嗎?”
“也不是不能,但容易引起糾紛,”柏松鶴解釋道:“我后來再想聯系他家里人,就聯系不上了。”
“原來是這樣……”
“那人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在店里轉了圈,非要買那幅,讓店員開價。店員說不賣,他就鬧著喊我來,不然就不走。”
“別再是來找茬的吧。”魏亭憂心忡忡。
“也不一定。你看到他穿著了么?這種有點小錢的人,自尊心極強,又極度自卑,生怕被別人說窮。”他又開始不遺余力地貶損何凡騫。
像是想起什么,魏亭沒說話。
“回去我就把那幅畫收起來,說被他家里人領回去了。現在是法治社會,這種潑皮無賴最色厲內荏,一聽到要報警就溜了。”
給他夾了塊魚肚肉,魏亭感慨道:“開店可真不容易啊。”
“也還行,最怕遇上說賣假畫的,那才是……”
繼續聊了會兒,柏松鶴又繪聲繪色地說了些行內趣事,引得魏亭比平時都多吃了半碗飯。
午飯吃了快一個小時,兩個人就又回了畫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