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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新來的侍者動作不熟練,推餐車時不慎打碎了一瓶紅酒。鮮紅的酒液流得到處都是,生生毀了一張綠松石色的花卉地毯。
穿過圖書室,屋頂上垂了頂花枝形吊燈。藤蔓在細長的燈臂間連綿穿行,柏松鶴和姚飛羽正面對面坐在桃花心木方桌邊。
烤面包的香味令人身心都覺得放松,柏松鶴慢慢地翻姚飛羽厚厚的一疊簡歷。
豐富的實習經驗,曾在頂尖期刊刊登論文,他的個人履歷,和他的外表一樣完美。
“你還會法語、德語?”
“是啊,”姚飛羽正在速寫本上涂涂畫畫,“簽了我,你不僅多了個畫家,擁有一個藝術品顧問,還有……帶出去絕對不會丟臉的翻譯。”
含著金湯匙出生,前二十年享受并最大程度利用最頂尖的資源,他的確是有驕傲的資本的。
柏松鶴故意拿捏道:“聽起來,是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姚飛羽抬眼對他笑了笑。
簽完約,天色已暗。天氣預報難得準確一回,雨點噼里啪啦地砸了下來。
柏松鶴有些發愁地看著窗外的落雨。他從洛城回來就直接到這邊,沒有開車。而這雨看起來還要下好一陣子,總不好一直在咖啡廳里躲著。
“我帶了傘,先送你回去吧,反正也不遠。”姚飛羽說。
傘下暫時開辟一處安定的空間,兩個人向畫廊走去。
明明沒有喝酒,柏松鶴卻覺得自己醉了。
“說起來,我看到你在瑞典排行前三的拍賣行實習過,為什么回國發展?就算你家……當時想留,也是能留下來的吧。”
“唔……”姚飛羽說:“比起那里,我還是更喜歡港城。”
街上的路泥濘不堪,稍微不慎,褲腳就濺了幾點泥印子。路邊水果攤無人看管,只剩下幾顆爛芒果和爛蘋果。它們病了,被主人拋棄在荒涼的山坡上了。
“你看這座城市,是不是經常給人一種窘迫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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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畫廊,兩個人身上都已淋濕大半。
接過柏松鶴遞來的浴巾,姚飛羽挑了挑眉,沒說什么,輕車熟路地進了浴室。
柏松鶴正要把姚飛羽扔在外面的包拿去烘干,就看到沒完全拉上的拉鏈外,露出速寫本的一角。
“你的速寫本可以給我看看嗎?”
“噢,你看吧。”
他抽出來翻了翻,前面基本都是些風景或者建筑,翻到最后一頁,居然是他自己。
前幾天他還在遺憾自己無法揮毫描摹魏亭的神韻,今天他就作為主角出現在姚飛羽的畫筆下。
畫上的他有一雙野心勃勃的眼睛……柏松鶴心里一驚。這么明顯?一眼就能被看穿?
就在這時,外面的玻璃門叩叩地響了幾聲,刺耳的警報鈴劃破雨夜。
剛剛進屋,柏松鶴隨手就鎖上了門。這么晚了,還下著雨,會是誰呢?
打開室內所有的燈,他走過去,隔著雨簾,外面的人影也是朦朧而飄渺的。
“是我。”熟悉的聲音順著門縫,和風雨一起飄了進來。
“魏亭?你怎么來了?”
柏松鶴立刻關上警報鈴。正要開門讓他進來,想起來姚飛羽還在洗澡,他心中一慌,一邊暗自焦慮他怎么趕在這個點過來了,一邊還是猶豫著拉開門。
魏亭就站在門口。他一臉憔悴,全身上下都在滴著水,耳朵上只戴了一邊耳環,鞋也被泡得開膠了。
雨水洗濯過的眉毛纖細平緩,烏黑的眼睛也更加澄澈清明。然而,他的左臉高高腫起,上面印著一個鮮明的五指印。
“你的臉,怎么了?”
被凍得瑟瑟發抖,魏亭發白的嘴唇哆嗦起來:“還好,還好有——”
“——誰啊?”
他呆呆地看了看滿臉慌亂的柏松鶴,又望了望他身后只圍了條浴巾的丈夫的情人。
從震驚回歸茫然,他的眼里,這點僅剩的微弱的燭焰,也終于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