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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何凡騫摸索著打開燈,看到魏亭的眼睛仍是閉著的,只是淚水止不住地從眼縫里往下流。
他湊過去摸了摸他的臉,滿手漣漣淚水下是腫脹的眼皮,他哭了太久,以至于眼睫都不受控制地痙攣起來。何凡騫試著抱緊他冰涼的身體,懷中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有什么龐大的悲痛的情緒被艱難地壓抑其中。
過了半晌,何凡騫也終于有些不耐煩了:“好了,別哭了,不就是一個八音盒么,你媽留給你的東西又不止那一樣。”
說到這里,何凡騫心里犯起嘀咕來。他這岳母走得早,也沒見著給魏亭留點有用的東西,也可能有,不過一個孤兒哪里守得住,大概率都被魏家人逐漸蠶食了。
“一個男人,哭哭啼啼跟個怨婦似的,像什么樣?!?
魏亭沒有說話,哭得很小聲。
“我最討厭別人給我臉色看?!?
何凡騫念念自語,像是說給他聽,又像在說給自己聽。
哭聲終于停了。魏亭慢慢坐起身子,背靠著床頭,一動也不動。
一夜過后,玻璃瓶里的雛菊已經蔫了。晚風吹得窗簾晃動起來,兩個人的影子也籠罩在半明半暗之間分分合合。
逆著燈光,有那么一瞬間,何凡騫覺得旁邊的妻子輕輕偏過頭,滿含怨毒地瞥了自己一眼。然而,等他再定睛一看,魏亭垂頭喪氣,仍是那副死氣沉沉的樣子。
接下來的幾天,魏亭像是被抽了魂般木愣愣的,無論是誰喊他,都得喊好幾遍他才有反應。何凡騫自知理虧,不敢再去招惹他,每天等到深夜才回家,兩個人倒也相安無事。
事情的轉折點是在一個星期后。
早上天剛蒙蒙亮,何凡騫就聽到外面一陣鏟子挖土的聲音。他出門一看,地上堆了一大叢被連根拔起的竹子。竹葉已經發黃枯萎,枝條交叉處生滿圈圈點點的病斑,像是被蟲子蛀空了。
深秋清晨的空氣都浸透了冷意,魏亭穿著睡衣,身上披了一件羊毛披肩,眼睛還是紅的。
“怎么都拔了?不是說要弄什么屏的?!焙畏豺q問道。
魏亭神色淡淡:“生來就水土不服的東西,再怎么花心思,也活不了?!?
“你什么意思?”聽他話里有話,何凡騫擰起眉,又覺得太陽穴開始突突直跳了。
“沒什么?!?
見工人們已經開始清理砍下來的竹子,魏亭緊了緊身上的披肩,轉身進屋,只留給何凡騫一個冷漠的背影。
早餐依然是魏亭做的,但是比起之前的精心準備,桌上只擺了兩碗白粥,連碟咸菜都沒有。
惡狠狠咽了口粥,嘴里淡得直冒苦味,何凡騫越想越氣,越想越憋屈。
以前也不是沒冷戰過,每次都是其中一方低個頭,另一方也就順著下了臺階。然而這次,魏亭不再哭,也不鬧。安靜像鈍刀子反復折磨著何凡騫,每一刀都在一下又一下地消磨掉他對他的感情和愧疚。
“你太過分了。”何凡騫沉聲說道。
“到底要怎樣,這事才能過去?非要我跪下來求你是不是?”
魏亭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吃完飯,就趕緊去上班吧?!?
“啪嗒”一聲,一雙筷子直直摔出去,幾顆黏糊糊的飯粒子彈到桌面,何凡騫站起來就走:
“不吃了!吃個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