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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晨默默無言,霄寧也不急,又緩緩品用了幾口別的佳肴。季晨才開口道:“昨日之事,你……”問題只起了個頭他便停住了。說來也是奇怪,雖然那時候腦子里想的是為什么你要偽裝,說出來卻想問的是另一個問題。
霄寧也意識到季晨想問什么,那張白玉臉蛋閃過一絲羞怒的薄紅,這倒是讓季晨清晰地回味了他昨日的模樣。為何會做出那個舉動呢,霄寧自己也只道是遭人挑釁一時的意氣所為。只是讓他承認這一點,是不可能的。
“哼,無話說便可不說。”霄寧起身離開,留下還有點愣的季晨一人。
晚宴開始時,老皇帝起身祝詞道了幾句,便將剩下時間給了及時趕到的相臨二皇子。這二皇子季晨看著也比較面熟,卻只是感到心中一陣悵惘,并無太多具體的情愫。二皇子一身戎裝,顯然剛從戰場脫身,介紹中也提到他數日之前正于東側護衛國土,姜國東側一國近日虎視眈眈與姜國臨近的某塊沖突地區。
霄寧身為大皇子,講話順序卻排在二皇子之后。季晨想起之前丁宜山暗中說道的,“……這姜國兩位皇子,卻是小的更受寵,銘德皇帝的這番心思,叫人不得不深思,此去必須小心對付。”
一番宣言聽完,季晨感到腹中空空,伸手取了個烤制雞腿,欲食之時,一向不對付的大皇子霄寧舉起酒杯向其示意。此時二皇子也恰好走過季晨身側,同時舉起。季晨沒注意到坐的稍遠的霄寧,只是和相臨互敬了一番,霄寧見此神色不變,緩緩放下。
這一動作令場上有心之人皆是暗暗記下,而落座在首位的老皇帝也是微微一笑。
季晨回去后卻忽然想起來了這個被他遺落的細節,心下有著片刻的茫然。與丁宜山言之后,這位風吟書院的謀士卻撫掌而笑道:“無事,近日皇宮還會舉行秋狩,此番倒是守株待兔了。”季晨還想追問更多,謀士卻道這二皇子與大皇子性格迥異,還得多多考量。
秋狩是姜國傳統,也是皇帝提拔帝都諸位青年才干的時機。秋狩前夜,季晨收到一封粉色書信,是一名清秀小廝送來的,道自家寧煙小姐所吩咐的,讓轉交給季晨一人。丁宜山面色古怪地將書信遞給他,解釋了下這名義上的“寧煙小姐”是何方神圣。原來寧家為皇親貴戚,只是近年來不做聲,管束也頗為嚴格。而寧煙小姐頗得皇后寵愛,小時候常常進宮玩耍,生的也是可愛,最重要的是,她與大皇子相臨關系甚好,青梅竹馬。這寧煙及笄之年便深居簡出,少有外出的時候。
這信是真寧煙還是假寧煙給的,丁宜山和季晨二人心知肚明。季晨拆開后一看,原來是大皇子邀請秋狩同行,話語官方卻是半點旖旎情愫不帶了。丁宜山摸了摸下巴的山羊胡,神情微妙,季晨表情也是一陣古怪,心里還有點莫名的可惜。
丁宜山見季晨帶著點落寞,稍稍揣摩了片刻便笑道:“依季王性子行事便可。”這銘德皇帝表面上甚是偏愛二皇子,可嫡長子繼承制卻是上古流傳至今的法令,若是破壞,這姜國尚文的風氣怕是會影響之后的諸多事宜。而這大皇子對自家主子季晨的“青睞”,似乎也是能夠加以利用的。且對于他國身份的瀾國而言,只求得一個認可便好,這姜國國內將亂,也不是他們能夠插手的了的。只是這番道理說給季晨,卻有些繁復之言。
季晨微微頷首,腦海里走神想著先前看到這份粉色書信的第一反應。欣喜,與得知真相的失落……
秋狩當天,季晨落后大皇子霄寧半騎身位,兩人身后跟著幾位收拾打獵事宜的隨行兵士。
霄寧忽然加快速度,季晨便跟了上去,幾位隨行的也準備提速,卻被大皇子轉身喝止,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后進了風吟城城北的大歲山山林之中。
“泥腿子,你會打獵么?”季晨一路低頭跟隨霄寧前行,忽然聽到前方的人問道。兩人私下相處之時,這大皇子言語全無皇家禮節,倒是一副當日的“寧煙”般的性情,卻是叫季晨心折。
“會一點。”季晨抬頭回道。他來自江夏,那邊冬季有段時間是農閑季節,上山進林抓野兔是那邊青年農夫的必修技能。當低階軍士時,也有游騎前方捕獵改善伙食的時候,現在雖自立為王,這基本技能還是未曾忘卻的。
“那教教我吧,說不定我之后還能用上呢。”霄寧止住前行馬匹,轉頭望向季晨。
貴為皇族之軀,怎的會落得進山打獵的下場。季晨想笑看著霄寧認真的表情又笑不出來了,那人眼睛亮亮的,像是黑夜里天上掛著的星星。
一番折騰后,季晨才明白大皇子這尊貴身份和與之匹配的生存難度。他這頭剛交會如何布陷阱,那頭霄寧就差點一腳踩了進去成為第一個上套的獵物。好賴季晨只當教學,用的是活結。解開之后兩人也是氣喘吁吁,季晨更是疲憊地一屁股坐在落葉堆上,擺了擺手,“休息休息。”
霄寧卻不依不饒,又繞回了陷阱所在之處,親手搓起了設置陷阱的麻繩,還問道:“你這陷阱放這么明顯,還會有獵物走進去嗎?”
季晨想了想回道:“陷阱又不會說自己是陷阱,山間野獸也不明白它是什么,一腳踩進去才后知后覺地發現是害了自己的東西。”
“哈哈哈,真是愚蠢。”霄寧被這回答逗樂了,樂不可支。
季晨休息夠了走到霄寧邊上,發現這家伙手掌皮膚都被磨得紅腫,卻還在認真地搓著,眼神閃過一絲憐惜,陪同著一起幫忙。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林間的鳥鳴嘀嘀咕咕,風過之時樹林響起沙沙的回應。
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我們陪伴著彼此……
季晨腦海中剛想到這一句,霄寧卻起身離開,“差不多到時間了,繼續秋狩吧。”這一刻他的背影卻又成為姜國太子了。
秋狩結束后,季晨回了旅館,繼續與丁宜山商量著。他將秋狩大部分事情都告知謀士,卻隱瞞了與霄寧單獨相處的一段。丁宜山聽聞老皇帝還是沒有就認可瀾國地位發言,神情卻是平靜,“在這個緊要關頭么,自家事情都理不清楚,何況我們外姓人!”后面一連數日皇宮內都沒有邀請傳來,倒是另有幾位風吟城家族有意拉攏季晨,以尋歡作樂為由偕同去往花街一行。
其余幾人都找了各自的伴侶,推搡著季晨與一名白裙女子進了內室。季晨進了那亂花漸欲迷人眼的場所,卻有些心不在焉。因為他滿腦子都想的是一道倩影,而“她”是不可能出現在這里的。白裙女子知曉季晨等人身份非富即貴,自是一番好生服侍,見季晨全無興趣,便以為這位貴人另有難言之隱,自是心底一陣嘀咕。
片刻后房門被人推開,進來的粉裙女子見季晨胸脯衣物大敞,任由女子作為,竟是滿面薄冰,將伏在他身上女子拖了出去才轉身落座。
“難得出來一趟,就看到泥腿子被人輕薄,還挺值得嘛。”他拿起桌上一細頸白玉瓶,倒了一杯酒液便昂首飲了下去。卻見季晨表情有些不對,再細細感受,腹中如同著火一般,有些急不可待了。原來這桌上物品皆是為客人游樂助興所用,這白玉瓶看似純潔,卻也裝著助燃玉情之物。
霄寧一時不慎,著了道,搖搖晃晃地一頭栽倒在地。季晨見此立即起身靠近他,觸及他手臂之時才感覺到皮膚溫度之高,霄寧卻不依不饒地貼近了來。也不提什么泥腿子,只是一個勁地摩挲著,渴求較低的體溫。
季晨整個人都癡了呆了,意識到發生了什么的時候,霄寧已經將他壓在了身下,兩人就如同野獸一般伏倒在地板上親密接觸著。季晨回神有心拉開霄寧,卻被那張滿面桃花的親吻攝去魂魄,最終便是一場荒唐。
悠悠醒轉,這一切都像是一場夢境,除了季晨身后的異樣。霄寧自此消失在他的視線之中,再也沒見到過,仿佛兩人從未有過交集。
風吟城卻是隱隱有些風起云涌,原因便是老皇帝身體抱恙日益嚴重,而這姜國王位傳承卻沒有落下安排。然而舊皇辭世之日,卻是爆出驚人消息,大皇子遭奸賊刺殺,他卻將此惡賊當場格殺。原來這大皇子藏拙至今,身邊人都以為他只是個遭冷落的長子,不疑其另有底牌,奪位之爭就此開始。
新皇登基當天,皇宮里傳來一封詔令,季晨等人得了瀾國自立的認可,已到歸國之時。
季晨勒馬停在風吟城外,視線直向皇宮的方向望去。片刻后有馬蹄聲自后方響起,一名粉裙蒙面女子竟是縱馬追了上前。季晨身邊兵士見此女子趕來,都是一副微妙神情,也不阻攔,任憑她接近季晨馬前。
“喂,泥腿子,他叫我給你帶一句話。”那女子顧盼生姿,眉眼如畫,卻讓季晨微微失落,不是他。
寧煙認真地說道:“……”
叮鈴鈴,卻是季晨的鬧鈴響了起來,頓時夢境全空,只剩下彼時留戀的一抹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