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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舒有些不好意思:“我第一次去醫廬,就將你的衣裳弄臟了,我說過要賠的。這件是我去城北繡坊做的,仿照了你之前那件的樣式,前些日子剛做好,一直沒機會給你。”
他一口氣說了許多,像是生怕楚源不肯收似的,補充道:“雖然遠比不上京城翎云閣的手藝,但也是我的一番心意,還望……望你不要嫌棄。”
楚源剛才的無名火氣突然就煙消云散了:“這面料繡工都不便宜吧?花了多少錢兩?”
傅云舒連連擺手:“不值錢的。”
……實際上這件衣裳,花了他足足兩年的俸祿。
“多謝你,”楚源含蓄地點了點頭,盡量抿著唇角不翹起來,“那我走了,下午還要去采藥。”
傅云舒一直懸著的心終于放下:“去哪兒采藥?我可以一起嗎?”
楚源強忍著心花不怒放出來:“身上不疼了?”
“不疼了,楚醫師的藥當真好用,”傅云舒笑了起來,隨口道,“貴不貴啊?”
楚源嘴角一挑:“也就值個百八十兩,還沒之前被你送人的那盒一半貴呢。”
“!”傅云舒一晃,差點栽到地上,感覺剛剛花了半輩子積蓄還了楚醫師的一點人情,這一盒藥膏,又全搭回去了!
*
楓山位于陵陽城西面不過二十里,山上氣候濕潤,草木豐茂,有很多天然的珍貴草藥,是楚源經常采藥的地方。而暴雨過后,更是許多珍稀草藥生長的時間。
楚源沒再穿平日慣穿的寬袍大袖,而是換了一身玄色勁裝,更顯得肩寬腿長,俊美無儔。一身灰撲撲的傅云舒和他站一起,就像個富家公子帶著小廝去踏青。
傅云舒背著一個碩大的空藥簍,跟在楚源身后,一見到草藥,就趕在楚源俯身之前,率先剜了出來:“楚醫師,我來就好。”
楚源:“……”難道八十兩的傷藥把他嚇著了?
傅云舒一路上任勞任怨,爬高踩低,真的像個小廝一般盡職盡責,背上都被汗濕透了,也混不在意,一張臉上盡是笑意。
及至黃昏,兩人背著的藥簍已經滿了,楚源甚至還捉到了一只野兔,打算找塊平整的地方,生火將兔子烤了。
山中空氣澄凈,草木豐茂,長風穿山越嶺而來,裹挾著秋日的涼意。
傅云舒撿了一大捧枯枝,正要返回,目光一轉間,突然瞥到了什么——在他面前不遠處的一個巨石縫里,一簇雪白的小花迎風而立。
那花叫孤白,他曾經在楚源的醫廬里見過,是一種極為罕見的止血良藥,非常珍貴,一般都生長在懸崖峭壁或亂石嶙峋的地方,沒想到這里竟有一株。
傅云舒大喜過望。
只是那孤白生得極為刁鉆,上不上下不下的,他蹦了半天也夠不到,只得爬上巨石頂端,試圖從上向下摘取。
手指與那花兒卻每次都差幾寸。
傅云舒趴在那塊巨大的石頭上,伸長手臂仔細地計算了一下距離,而后咬了咬牙,整個人向下一探,終于將那簇花攥在了手里,而自己也因為慣性,重重摔在了地上!
剛剛趕來的楚源:“!”
楚源兔子都處理好了,久等傅云舒撿柴不歸,趕來查看,豈料正巧看見這傻子為了摘一株草藥,不管不顧大頭朝下摔的名場面。
楚源氣得要心梗,怒道:“傅云舒!”
傅云舒被摔得眼冒金星,捂著腦袋爬起身,還未站直,驀然被這怒喝嚇了一跳,重心不穩向后一仰。
他身后是一個斜坡,下面樹枝虬結,深不見底,此刻眼看著就要栽下去,千鈞一發之際,手腕被楚源拉住了。
可是楚源沒料到暴雨過后泥土松軟,他把人抓在手里還未使力,就一腳踩空,兩人齊齊向后仰倒。
傅云舒睜大了雙眼。
那一瞬間,楚源只來得及將傅云舒護在懷里。
斜坡下橫著無數枯枝樹干,兩人骨碌碌地一路滾下去,撞上了不少阻礙,傅云舒清晰地聽到楚源的肉體一次次壓斷樹枝的動靜,斜坡越來越陡,那么多橫長的樹枝卻沒能攔住他們的去勢。
天旋地轉間,突然面前橫過來一塊大石,楚源瞳孔一縮,驟然調轉了個角度,擋住了懷里的人,而后自己重重地磕在那石頭上。抱在一起的兩人甩了個弧線,被撞得飛了出去,直直落在了最底下的枯枝上。
楚源無力地松開了手。
傅云舒慌忙爬起身:“楚醫師!你怎么樣?楚源?”
楚源眉頭一皺,哇地吐出一口血來,而后雙眼緊閉,再無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