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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趕去酒窖睡了兩晚,第三天清晨六點,辜三川端著廚娘硬塞給他的早餐托盤上樓。
廚娘負責晏翾的飲食已有二十年,一年前冷不丁多出一張等她投喂的嘴,戴面具的男人跟著晏翾叫他阿姨。這嘴的主人既是傷害過晏翾的“壞蛋”,又是晏翾唯一的“伴兒”,導致廚娘對辜三川態度時好時壞。
可晏翾今天就要和陌生人訂婚了。
雖明知雙方利益合作,但廚娘戴著老花鏡上網一搜顧問野和顧家的新聞,越看心越煩,覺得這背景顯赫履歷出彩的男人還不如現在家里這只笨笨的大狗。
辜三川彎下腰聽她說話。廚娘叮囑道:“翾翾這幾天心情不好,你陪他吃幾口。但別再慣著他喂他吃。他那么大的人了,又不是沒手…哎呦,你還笑,個沒心沒肺的,以后孩子可別像你,讓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粥碗熱氣裊裊。辜三川笑著對廚娘保證,他會保護好晏翾,保護好自己的小孩。
廚娘大力地拍了拍辜三川右肩:“倒霉孩子,自己才是最重要的,知道不?快去吧,晚上阿姨給你燒你愛吃的小排骨。”
聽見熟悉的叩門聲,生活助理迅速將晏翾的訂婚服飾鋪在步入式更衣間的展臺上,便安靜地離開主臥。他們同辜三川親熱招呼,擦身而過,將時間和空間留給這間主臥的主人們。從歐陸聯邦到新獨立州,宅邸莊園酒店,每一處晏翾與辜三川長久或短暫停留的地方,皆是如此。
粥碗空了一半。亦如無數次單方面爭執的結局,晏翾和辜三川莫名其妙地重歸平靜,再度親密無間,像兩只互相舔毛的幼獅。
十九歲以前,孟朗會蹲在地上給顧問野系鞋帶,與校服配套的小皮鞋鞋帶當然要系得漂亮整齊,籃球鞋的鞋帶末尾需要繞進鞋幫。
而現在,二十七歲的辜三川學會了八種領帶系法,也終于有人同意他靠近自己的咽喉,把自己圈在一雙慣于殺傷的手中。辜三川低著頭躲開晏翾的眼神,躲進晏翾頜下,仿佛也被他吞吃入腹。
辜三川舔掉嘴邊粘的一粒米,他盯著那個優雅飽滿的領帶結,問晏翾昨晚睡的怎么樣。
“不怎么樣。”晏翾勾起辜三川的臉,“一想到明天要搬進那間破房子我就頭疼。”
辜三川想了想,踮腳親了親晏翾的唇:“頭疼嗎?晚上回來我給你揉揉吧。其實那房子挺好的…而且我也好久沒睡那間地下室了,這次回去你會讓我睡那里嗎?”
“看你表現。”晏翾扯住辜三川的項圈,“不過這是怎么了?兩天沒讓你上床你就勾引我。寶寶想要你這樣淫蕩的媽媽嗎?既然這樣,那就跪下吧。張嘴,好好含著。”
辜三川無奈地笑了。他解開晏翾的皮帶,跪下張嘴好好含住了半勃的性器。
水聲漸起。
今日宜嫁娶,明日宜動土搬遷。
晏翾將訂婚儀式的地點選在了森林公館。
森林公館位于珍稀植被保護區和孟朗長眠的南山公墓之間,占地廣袤。
公館由因火災損毀的圣羅莎教堂改造而成,迄今已有五十九年的營業歷史。森林公館俯視圖呈回字形,四角矗立筍狀塔樓,外圈三樓以上是客房區,三樓以下是各種規格的會議室,內圈則是可供舉辦各類典禮的主宴會廳。
這場流程極簡,目的幾雜,預計耗時45分鐘的訂婚禮雖然籌備倉促,但場面窮盡奢華。
明明是艷陽高照的夏日正午,應邀前來的二十五位賓客卻仿佛置身于茫茫大雪中。
整座主宴會廳,桌臺墻面,目之所及皆是一簇簇一堆堆,被出資者命名為“雪山”的培育型重瓣白玫瑰。
這種只在歐陸聯邦首都中心區作為珍稀展覽物的非賣品玫瑰,花冠豐碩,香氣清淡,每一片花瓣都均勻分布著淺淺的,如愈合疤痕一樣的暗色雪花紋。
工匠們清除棘刺,將經過特殊保鮮處理的玫瑰扎珍珠絲帶,插水晶瓶,外蓋玻璃罩,擺放在造型各異的銀質壁掛和花架上。
主辦方謝絕媒體入內拍攝,設置四道安檢程序,并禁止賓客在訂婚儀式期間使用私人通訊。盡管要求嚴苛,但為了能有機會與晏翾攀談一二,順帶觀察離開首府近兩年里顧問野的變化,各懷心思的人們依舊為這封請柬搶破了頭。
與此同時,報送顧晏聯姻的新聞通稿如同這鋪天蓋地的夏雪般傳遍了全世界,一時間股價上浮,猜議四起。
但不可否認的是,賓客眼中的顧問野與晏翾在外表上格外般配。
一個是帶著略顯邪戾的混血感,面容英朗俊整的年輕軍官。
一個是以雌雄莫辨的美貌著稱,鳳眼含情氣質冷冽的頂級富豪。
資深顏控辜三川也這樣想。
作為晏翾日常安保配置的組成部分,曾經用于苦修祈禱的塔樓上,一身黑色西裝胸前配花,預備以另一種方式觀禮的辜三川單膝跪地,從“大提琴盒”中取出槍機械件和各類彈盒,三十秒后,辜三川肩扛一把裝填麻醉子彈的GTK11折疊狙擊步,腳踏窗臺,據槍瞄準,姿態安穩。
午間的陽光和林霧,緩緩沉進辜三川的睫毛縫隙。偶有風和被玫瑰吸引的小蟲,反復試探擠弄,最后都把寂靜的辜三川當作可以隨意翻滾的峰巒,或者安葬于此的尸體。
訂婚禮將于十分鐘后正式進入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