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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翾又拿起孟朗在人間的第一張照片。
五官清晰可見,鼻梁高,眼線和腿都長。還睡在媽媽肚子里,就是一副沉浸美夢的笑模樣。兩只小手張開,像要給你擁抱。
即便是擁有驚人美貌以致對臉無感的晏翾,不偏不倚地站在人類醫(yī)學研究角度,也不得不承認小狼崽是一個特別漂亮的健康寶寶。
長大后就成了個英氣十足,眸炯精朗的男人。
Hera盤在床頭,專心致志觀察辜三川的各項生命體征,晏翾的視線一遍遍描畫著小狼崽。
———如果那個孩子能夠降生,是不是會更像…孟朗。
直到新一輪輸液結束,沉浸在另一場舊夢的晏翾才拔掉自己手背的針,準備取出照片復制幾百份,貼在佛洛拉城堡布置好的嬰兒房里。
晏翾移走鏡框底板,就看見照片背面寫著一句話。運筆鸞跂鴻驚,剛勁字體勾勒出一位喜怒參半的準爸爸形象:又是一個臭小子!
晏翾微微皺眉。可沒等他下床出門派人重新調查孟家的情況,辜三川搭在晏翾腹部的手指動了動。
撲通一聲,七天里第四回,Hera動作熟練地掉進血氧監(jiān)測儀和病床間的縫隙。冷靜的晏翾握住辜三川的小拇指:“…小狼?”
辜三川眼皮顫了顫,在晏翾屏住呼吸的第五秒,他看見了他。
緊接著,晏翾幾乎以為自己重新回到失去左眼那天。
辜三川眼角滑出一滴水,只有一滴。
這水又硬又熱,一晃便了無痕跡,像顆生命力頑強的種子,扎進晏翾心里,結出無數苦澀的流動的眼睛。
“晏翾…對不起。”
自初回清醒后,撫摸到自己包裹紗布,完全恢復平坦的小腹,發(fā)了一會兒呆,辜三川就再未提起他期待已久的孩子,只反復同晏翾道歉,“…不在了…是我錯了…我還沒…”
我知道你還沒聽過他的心跳。
可我也從未看過你的眼淚。
那滴眼淚去哪了?往后只有我在你身邊,這肯定是你今生最后一滴眼淚。
怎么可以錯過。
晏翾低頭,同辜三川額貼額。鉆石鏡鏈和各色醫(yī)療管線交錯,吻串珠似的落下,晏翾試圖追逐,品嘗其中滋味。
“嗯,是你的錯。但我會原諒你。”
“寶寶的情況本來就不太好。而且一個和你有許多珍貴回憶的alpha,當然比你自己,比我。”
晏翾善解人意,為辜三川舍命救人的選擇找到許多借口。他認真數辜三川的睫毛,那些嫉恨的壞心思又蠢蠢欲動,“比四肢五官都沒發(fā)育完全的孩子更重要。”
“小狼,記住這個教訓。不許再讓自己難過,讓他碰你,再讓我…浪費時間陪你了。”
辜三川閉上眼,點了點頭。
是我錯了。
我以為你會是我冒險旅程的終點,原來你不過是轉折點,或者說,重新出發(fā)的起點。
當然,出發(fā)要在摸夠了你的七寸,吸飽了你的毒液之后。
七小時后,晏翾帶著Hera再次離開病房,外出會見幾位政府官員。他俯身吻了吻辜三川額頭,將戎雪留在他枕邊:“睡一會兒…嗯,知道了…不喝酒…好,我早點回來。”
又過了十五分鐘。
辜三川睜開眼,看到自己送上門的關鋮正站在病床前調試儀器。
見他醒了,關鋮輕聲打招呼:“三川,感覺怎么樣?”
辜三川眨眨眼:“我很好。關醫(yī)生,您辛苦了。”
關鋮不敢回憶,告知辜三川“壞消息”時,辜三川看著他,臉上仿佛至終老才能釋懷的表情。
關鋮心中愧疚萬分,甚至冒著等晏翾回來,讓Hera勒死他的風險,去拿床頭柜上的水杯:“不辛苦,都是我應該做的。三川,你渴不渴?我喂你———”
“關醫(yī)生,保持這個姿勢不要動,放松身體,擋住監(jiān)控探頭。”
辜三川的聲音一改十五分鐘前的虛弱無力。
“有兩件事,第一,麻煩您幫我拍一份萃文公學爆炸案調查報告,重點是爆炸物種類。”
辜三川找準角度,纏滿綁帶的左手抬起戎雪,刀鞘末端點了點關鋮純白醫(yī)師袍胸前的雙頭蛇權杖,“第二,我受人之托,給您帶句話。”
“本來不想說,但沒辦法,我和您一樣,也是講朋友義氣的人。”
“我的前任雇主,無法地帶的老板林傾非常想念您。”
肉眼可見,關鋮打了個寒噤,僵成一座冰雕。
辜三川笑容燦爛。晏翾答應他會早點回來,時間緊迫,他語速又快又穩(wěn):
“飛艇,郵輪,驅逐艦,躍海火車,二十七座島嶼,這其中,他最喜歡動物園,就是你們說的斗獸場。我也喜歡。那座島不缺籠子鞭子項圈,需要教小朋友們的老師,優(yōu)秀的醫(yī)生。”
“好久沒回去了…早知道,我當初就不跟著晏翾離開那里了。”
關鋮驚訝地睜大眼睛:“你…”
辜三川食指豎在唇中,鞘中刀紋絲不動,他眼神戲謔地轉移話題:
“您考慮一下。是自己收拾行李,我聯系林傾讓他來接您。還是您告訴我,我的指戰(zhàn)員目前住在Herodotus旗下哪所醫(yī)院。晏翾都背著我做過什么好事和壞事。”
“我想知道,在我肚子里待了41天的寶寶,是哪來的。”新風系統24小時不間斷運轉,腺體短暫恢復健康的辜三川依舊能聞到空氣中漂浮熟悉的鐵銹味,“我最近一次發(fā)情期是怎么度過的。”
“謝謝您。”
都弄清楚。
我好給那條美麗的蛇開辟一間自由的牢籠,再配一條對我忠心耿耿的看門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