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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回了京城。
屋子里熱,倒是好辦多了。
“行,我這就讓人去準(zhǔn)備?!泵蠇邒哌@會也有些回過神了,斂了還有些震驚的心思,轉(zhuǎn)身去外頭吩咐。
*
沐完浴。
顧無憂穿著一身單衣,斜靠在榻上,任由白露替她擦著頭發(fā),紅霜還沒回來,她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的。
白露坐在身后倒是沒發(fā)現(xiàn),只溫聲同她說著話:“小姐這回回來是要久居的,以前您不愛同家里人來往也就罷了,以后可不能再跟以前似的?!?
她跟紅霜是王老夫人親自調(diào)教出來送給顧無憂的,雖是主仆,情分卻不一般。
尤其是白露——
王老夫人雖然嬌縱顧無憂,但也擔(dān)心她這個性子以后會吃虧,便讓性子穩(wěn)重的白露陪在顧無憂身邊,平時也好多照看著些。
白露先夸道:“您今日這樣做就很好,老夫人是您的祖母,您是該多孝敬她些,至于大房那位,您就算再不喜歡,也沒必要再同她正面起沖突了……不過最主要的,還是國公爺?!?
“他是您的父親,自幼就疼您?!?
“但父女之間的情分,雖然有血脈相連,但也不是真的斬不斷,您以前每年歸家一趟,隔著遠(yuǎn),鬧騰一次倒也無礙,可如今日日待著,若是還跟以前似的,只怕再好的情分也難……”白露抿著唇,似乎有些猶豫該不該把話說得那么絕,但最終還是咬著牙,輕輕說了出來,“維系?!?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還在小心觀察著顧無憂的情緒,見她一直安安靜靜,并沒有生氣或者不高興,這才松了口氣。
顧無憂原本還在想李欽遠(yuǎn)的事。
聽到這些話,倒也認(rèn)認(rèn)真真聽了下來,她知道白露這是為自己好,便應(yīng)道:“我知道的。”
“以后——”
她頓了頓,才輕輕說道,“我會對他好的?!?
不是為了那些所謂的利益,也不是擔(dān)心自己在國公府待得不痛快,要尋求庇護(hù)她的人,她想對他好,只是因?yàn)椤?。她不想這輩子,還要眼睜睜看著那個男人郁郁寡歡的去世。
她希望他能身體康健、長命百歲。
想到那個男人,顧無憂又出了回神,直到紅霜打了簾子進(jìn)來才收回思緒,問道:“怎么樣?”她說話的時候,坐起了身,眉宇之間也是一片焦急的模樣。
“渴死我了。”
紅霜小臉紅彤彤的,是被凍出來的,她接過顧無憂遞過去的水,喝了一大口,等到喉嚨潤了,看著她,蹙著眉,語句怪異地問道:“小姐,您到底是為什么要打聽那個紈绔的事啊?”
她看到顧無憂一臉呆怔的模樣,也知道得不到一個什么結(jié)果,便把自己打聽的事都說了一遍。
“我本來還以為打聽起來要費(fèi)些功夫,沒想到隨便找了個人一問,都知道他是個什么樣的人。”
紅霜鼓著臉,一臉晦氣的說,“那位李七郎是京城有名的紈绔子弟了,一點(diǎn)世家子弟的風(fēng)范都沒有,成天就知道斗雞走狗,還喜歡打架,哦,對了,他還在三少爺待過的鹿鳴書齋上學(xué),但學(xué)得可真夠差勁的,聽說他每年都是末等?!?
“要不是他有那么個家世,估計早就被勸退了?!?
這樣一個不求上進(jìn)的紈绔子弟,紅霜是真不明白為什么小姐會這么關(guān)心他!她心里就跟有個小爪子在撓她的心似的,偏偏又知道小姐不會給她解惑,就只好鼓著臉站到一旁了。
顧無憂不知道兩個丫鬟在想什么,她是真的呆住了,“斗雞走狗”、“紈绔子弟”、“打架”、“成績末等”……這真的是她的大將軍?怎么可能?她的大將軍明明是那樣一個威嚴(yán)端肅的人,便是如今年紀(jì)不大,那也應(yīng)該是一個溫潤謙和的世家子弟才對。
還是極受長輩贊許的那一種。
怎么,怎么會是這樣的人呢?
醒來至今,一直清醒理智的顧無憂,頭一回覺得這個世界有些魔幻。她眨巴著眼,呆呆地坐在貴妃榻上,半響都沒有說話。
紅霜見她這樣,有些擔(dān)心,剛想說話,外頭便傳來一聲,“小姐,國公爺請您過去用膳?!?
第8章
大房。
暖如春日的屋子里早就布置好了一桌子膳食,四喜丸子、糖醋里脊、西湖醋魚、還有三珍雞湯,又配有各式各樣的新鮮時蔬,竟是把一整張桌子擺得滿滿的。
定國公顧無忌今年四十出頭,他穿著一身長衫,顯得氣質(zhì)十分儒雅。
縱然如今臉上已添了一層歲月的痕跡,但也可以從他那雙眉宇間看出年輕時的俊美恣意。他是天子親信,朝中重臣,平日走哪都是被人擁戴的模樣,如今卻背著手在屋中焦急踱著步。
長隨常山自幼同他一道長大,算是顧無忌的奶兄弟。
這會見顧無忌全無平日半點(diǎn)氣定神閑的樣子,又是好笑,又是無奈的說道:“國公爺,您都走了快有一刻鐘了,不累嗎?”
顧無忌搖搖頭,似乎想到什么,猛地轉(zhuǎn)頭問了一句,“去了多久了?”
常山答道:“快兩刻鐘了?!?
“你說蠻蠻,是不是又不肯來了?”四十出頭的男人說起這話的時候,語氣小心,神色低落,說完又看了一眼身后的一桌子菜,全是顧無憂喜歡的東西。
他輕輕嘆了口氣,靜默片刻,又道,“如果她不肯來,你……讓人把菜都送過去吧。”
屋中燈火通明,幾盞立著的長柄宮燈照在顧無忌俊美儒雅的臉上,能夠看見他長長的眼睫垂落在臉上,形成一個疏朗濃密的投影,在這無人說話的屋子里,竟讓人察覺出幾分孤寂。
常山見他這般,剛要寬解幾句。
外頭便傳來一聲通稟,“國公爺,五小姐來了。”
話音剛落。
原先還低著頭,沉默著的男人猛地抬起頭,他臉上是沒有遮掩的高興,眉飛色舞的,甚至不等常山動身就闊步走了出去,等看到被白露扶著過來的少女時,腳步才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