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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紹沒說話,垂眸看著母親的身影,良久道:“當年,您和她說了什么?”
捻著佛珠的手一頓,可也只是瞬息的功夫,沈老夫人就又恢復如常了,她抬眼看著佛龕中救苦救難的佛,半響才開口,“事情都過去這么久了,你又何必再問。”
“母親,”
沈紹沉聲說,“我要知道。”
輕微的嘆息在屋中響起,沈老夫人余光看到身后幼子通紅的眼眶,終究還是解下了手上的佛珠,低聲說道:“我這一生就你跟你姐姐兩個孩子,你姐姐是個薄命的,早早離我去了,你……偏又喜歡上一個薄命的。”
沈紹一聽這話,便明白過來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母親的身影,啞聲,“您是因為阿迢的身體?可您明明是喜歡她的,您……”
“我是喜歡她。”沈老夫人打斷他的話,“阿迢是個好孩子,沒有人不喜歡她,可不代表我明知道她身體孱弱,是個早逝的命,還能眼睜睜看著你們在一起。”
“我知道你是什么性子,也知道你待她是什么情意。”
“你跟你姐姐一樣,都是多情種,若是有朝一日,那孩子離你而去,只怕你也活不長了。”
“玉謙——”
她低聲嘆道:“我已經送走了你姐姐,我實在不想再白發人送黑發人。”
沈紹啞口無言,半響才道:“可您不該……不該讓她開這個口,不該讓我誤會、怨恨她這么多年。您明知道她的身子不好,明知道……母親,您也曾真心疼愛過她,您,您怎么忍心?”
沈老夫人沉默了好一會,“我若同你說,你肯嗎?”
沈紹抿著唇,沒有回答。
他自然是不肯的,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她的身體不好,可即使如此,他也深深愛著她,對他而言,能多跟顧迢在一起一日,那他們就多一日的歡愉。
“她也不肯。”
沈老夫人說道:“她說,她不圖長久,只希望能陪著你度過這個難關……是我狠了心跪在她面前,求她放過你。玉謙,你怪我也好,恨我也罷,作為你的母親,我從不求榮華富貴,只盼你一生安穩。”
沈紹不知道該說什么,他沒法去責怪她。
他的母親中年喪女,后又喪夫,眼睜睜看著沈家門庭敗落,看著旁人奚落……可她從來不曾跟誰低過頭。
這些年,母親陪著他東奔西走,如她所言,她只希望他一生安穩。
可他的阿迢呢?她又何辜?
他沒法想象當年母親跪在她面前時,她是什么樣的心情?從小疼愛她的長輩,有朝一日卻跪在她的面前求她放過自己的兒子。他也沒法想象后來她是以什么樣的意志走到他面前,說了那樣一番決絕的話。
更沒法想象,這幾年她過得有多艱難。
喉間那股子血腥氣好似更濃了,沈紹死死掐著自己的手指,紅著眼睛,強行忍了下去。
屋子里突然就沒了聲音,母子倆誰也不曾說話。
晚風拍著窗木,須臾,才傳來沈老夫人略顯疲憊的聲音,“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原本想著你們離得遠些,都能安好。”
“可你這幾年……”
“我眼睜睜看著你一日日消沉,倒還不如……從一開始就讓你們在一起。”
那樣,
至少也能快活幾年。
她用五年的時間,想證明他們之間沒有未來,想證明他們分開后,彼此也能過得很好,沒想到五年過去了,從前言笑晏晏的少女變得越來越沉靜,而她溫潤端方的兒子……也越來越消沉。
想到那日顧迢一聲“沈老夫人”,她掐著佛珠的手微顫。
是她,親手毀了這兩個孩子。
*
翌日。
顧無憂和長平兩人在院子里乘著涼,昨兒夜里下了一場雨,今兒個溫度不似從前高,天倒是比以往還要藍……姐妹兩人有段日子沒見了,這會也沒讓人伺候,說著體己話。
“過陣子,公主府收拾好了,你也可以出宮了。”顧無憂手里握著一把團扇,正有一下沒一下扇著,表情倒是帶著一些高興,“以后咱們兩人見面說話,也就方便許多了。”
長平苦惱道:“母后舍不得我,非要我等大婚后再出來住。”
“那也沒多久了。”顧無憂笑道,“你呀,這陣子就好好陪著姨媽,等以后出嫁了,你就不能時時回去了。”想了想,又問:“你跟沈家舅舅可有相處過?”
聽她說起這個,長平就有些不大開心。
手里的果子也吃不下去了,握著帕子擦著手,撅著嘴,一臉不開心的說道:“本來昨兒個哥哥開了席,請了他來,也喊了我,想著讓我們婚前先相處相處,也免得日后生疏。”
“哪想到……”
“我等了他許久都不曾見他來,后來來了個人來回話,說是有事,來不了。”
越說越不開心,可她也不是那種一生氣就打人砸東西的主,絞著自己的帕子,氣哼哼得說道:“我都不想嫁給他了。”
“可不能說這樣的話。”
顧無憂拿著扇子輕輕拍了下她的手背,“你跟沈家舅舅是姨夫親自賜的婚,再說沈家舅舅也不是沒規矩的人,恐怕昨兒個是有事,這才耽擱了。”
剛剛說到這,外頭白露就來傳話了,“主子,沈大人來了。”
這話讓院子里的兩位主子都聽愣了,半響,顧無憂才笑著和長平說道:“瞧,我說什么,沈家舅舅準是知曉你在,特地來同你道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