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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振動,阮瑭看著亮起的屏顯,神色霎時便冷了下來。她松開陸景行的手,落后幾步接通電話:“喂?”
“你沒來取公證書?”方崢尖刻的話音直接砸了過來,“你是不是反悔了?!”
阮瑭的胃又開始抽痛,沒有馬上應聲。
方崢以為她默認了,嗓音立刻拔高了幾個度,幾乎是在吼:“當初不是說好的嗎?你自己也同意了的!現在又要反悔?我告訴你阮瑭,你要是敢……”
“我上午有事,”阮瑭在一處拐角停下,弓身按著胃,“下午去取。”
方崢:“真的?你沒騙人?”
阮瑭直接掛斷了電話。胃還是有點痙攣,她攥拳使勁按了幾下,又試著挺了挺上半身,感覺好受了點才走了出去。
何年和林丞已經先走了,陸景行正站在不遠處等她。他看了看阮瑭別扭的姿勢和蒼白的臉色,微微蹙眉:“胃不舒服?”
“老毛病,喝點熱水就好了。”
進包廂之前,陸景行叫住何年:“原定的菜單換掉吧,把辣菜都撤了,換一些清淡好消化的。”
何年點頭:“好的。”
陸景行又說:“再煮一碗小米粥,加一點山藥。”
“好的。”
所以原本是有很多辣菜的嗎?阮瑭按著自己不爭氣的胃,痛心疾首。
陸景行揉了揉她的腦袋:“下次補給你。”
阮瑭頓時有點不好意思:“謝謝……哥哥。”
陸景行手一頓,笑道:“乖。”
吃完午飯已經下午一點鐘了,阮瑭記得公證處和鹿為集團不順路,就主動道別:“不用送我了,我先不回學校。”
陸景行沉默了一會,點點頭。
車子上路后,林丞發現老板貌似有點不爽,聯系之前那通莫名其妙的咆哮電話,他猜大概是老板娘什么都沒說,于是老板的控制欲發作了。
作為一名優秀的特助,自然要為老板解憂:“陸董,需要我去查一下嗎?”
陸景行沒說話。
林丞:“陸董?”
“不用了,”陸景行捏了下眉心,“說不說讓她自己決定吧……別勉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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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瑭到公證處的時候,毫不意外地在門口看見了方家的車。應該是方崢不相信她說的話,特地等在這里盯著。
方崢和李蓁蓁先后下車朝她走過來,阮瑭理都沒理,直接上臺階進了辦事大廳。
方崢因為阮瑭的態度有些氣急敗壞,李蓁蓁倒是面色如常。她比方崢更清楚阮瑭想和方家割裂關系的決心,但這并不影響她在方崢耳邊煽風點火,反正讓這對父女的關系更加惡劣對她來說百利無害。
阮瑭出示了證件,簽字確認后就拿到了那張輕飄飄的紙。
【公證書:阮瑭自愿放棄“方家人”的身份,不再享有方家財產的繼承權,包括但不限于不動產、實物、現金、公司股權及基金;同時,阮瑭無需再對方家及其成員履行任何義務。】
她長舒一口氣,只覺得渾身輕松。
走出大廳,方崢看到她手里的公證書時面色一喜,不過這份喜色在他對上女兒平靜至極的目光后便僵住了。
阮瑭的反應太冷漠了。
那不是一個和親生父親脫離關系的孩子該有的反應,也不是一個被剝奪了應有財產繼承權的成年人該有的反應。
她可以痛哭、可以吵鬧、可以怨恨,就是不應該這么無動于衷。
方崢突然有些心慌。
他忽然想起阮瑭小時候明明不是這么個安靜內斂的性格。她很外向,遇到一點小事都會逮著人嘻嘻哈哈說個不停;她很好動,總是到處跑跑跳跳像個皮猴;她也很嬌氣,特別愛哭,但又特別好哄,被抱著安慰幾句就會重新笑出聲。
到底是從什么時候起,她變得這么讓人陌生?
方崢想不通,就習慣性地理解為女兒又在鬧脾氣,他訕笑兩聲:“瑭瑭,你放心,在爸爸心里你一直都是方家的大女兒。”
“可不是嘛,”李蓁蓁假模假式地附和,“瑭瑭,別看外界都只認琰琰是方家大小姐,但真要論起來,琰琰還得叫你一聲姐姐呢!”
阮瑭莞爾:“是嗎?聽說妹妹要辦成人禮了,不然我這個做姐姐的也到場祝福一下?”
李蓁蓁頓時一僵,不說話了。
阮瑭的母親病逝后不到半年,李蓁蓁就帶著五歲的方琰進了門。方琰的確是方崢的親生女兒,但同時也成了方崢婚內出軌最有力的證據。
當年這件事在濱江鬧得很大,阮家打官司奪回了阮瑭的撫養權后就與方家斷了來往。
后來方家搬到燕城,避開了故人舊事,對過往閉口不談。隨著方崢的生意漸有起色,李蓁蓁和方琰也以“方總發妻”和“方大小姐”的身份活躍在社交圈里,如魚得水,洋洋自得。
直到她們得知阮瑭考上了全國top2的燕城大學。
或許是覺得臉上有光,又或許是被長大后的阮瑭那張酷似其母的面容勾起了些許愧疚感,方崢幾次想把阮瑭接回方家。
李蓁蓁和方琰危機感頓生,拼命給方崢上眼藥,說阮瑭跟他不一心,說認她就是給阮家送錢,總算促成了這次公證。只要阮瑭不以“方崢女兒”的身份出現,那層虛偽的遮羞布就不會被揭開。
阮瑭淡淡道:“我對‘方家大小姐’的身份沒有興趣,所以轉告方琰,別再給我發那些無聊的威脅信,之前我懶得計較,再有一次,我會直接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