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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清楚自己真正心之所向的事業是什么,從小到大,一直都沒變過。
有時候他午夜夢回,又回憶起導師聽到他放棄讀博時那惋惜又憂傷的目光,每次醒來之后都會恍惚好久。
他被禁錮的,被奪走的,他都會一樣一樣找回來。
咬了咬唇,謝靈乘堅定地對上謝瑜的目光,“爸,我想繼續讀博?!?
老懷甚慰的謝瑜拉著謝靈乘說了很久的話,才放他回了自己的臥室。
謝靈乘呼出一口氣,把自己丟進柔軟的被子里,蹭了蹭枕頭,因為少有的放松而有點困倦。
突然,電話響了,那是他之前專門為燕灼設置的鈴聲。
手不自覺地攥了攥床單,謝靈乘下意識想要掛斷,但轉念一想,這也是個測試的機會,他總不能一輩子都躲著燕灼。
“喂?!敝x靈乘咽了口唾沫。
“小乘,你怎么還不回家???”燕灼說話的時候,帶著點氤氳的鼻音,坦蕩地像是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可憐兮兮地抱怨,“我要餓死了,想吃小乘煮的雞蛋面?!?
燕灼一直都是這樣。
每次對他說了重話,也不會道歉,晾他幾天之后,再若無其事地抱著他撒撒嬌,軟著聲音纏著他賣乖,然后謝靈乘就會二話不說地回到他身邊。
這連挽回都算不上,只能叫拿捏。燕灼高高在上地拿捏著謝靈乘的七寸,讓他不得動彈。
但現在不是了。
“你可以點外賣,”本以為拒絕的話會說得很艱難,沒想到卻意外的順利,“需要我給你送餐電話嗎?”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是似乎跟林睚多接觸真的有用。
攥著床單的手松了松,謝靈乘沒那么緊張了。
“呵,我們小乘,翅膀硬了呀?!彪娫捘沁叧聊艘魂嚕缓笱嘧戚p輕地笑了一聲。
謝靈乘聽見他手指在有節奏地敲打桌面,神經反射性地緊了緊。
每次燕灼在思考要怎么弄死別人的時候,手總會下意識地做這個動作。
“我猜一猜,你不會是躲到林家去了吧?”他語調是漫不經心的慵懶,說出的話卻字字錐心,“你真把自己當成謝瑜的親兒子了?你只是被他撿來的而已,哦,還不是親自撿的。”像是覺得很有趣,他忍不住笑出了聲。
“謝叔叔就是教養太好了,不知道怎么拒絕不合時宜的客人,就算覺得你多余,也會想方設法地招待好你?!毖嘧戚p柔的聲音里裹著比匕首還尖銳的惡意,“小乘,做客人是要有分寸的,打擾人家太久不合適,你說呢?”
“……我要休息了,”謝靈乘垂下頭看著被子上的花紋,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公事公辦地說,“燕總沒有其他吩咐的話,我就先掛了?!?
把手機扔到一邊,謝靈乘拽過被子蓋在自己的臉上,呼吸間都是陽光清朗的味道。
今天謝瑜特地把他的被子拿出去曬過了。
謝靈乘不是傻子,燕灼的話挑撥不了他跟他爸的關系。
他只是有點悵然,原來燕灼是可以毫不猶豫用他的軟肋來扎他的心的。
困意消失得無影無蹤,謝靈乘干脆起身,坐在書桌前,把以前的舊書翻出來看看,看看能不能想起些什么。
他拉開書桌最底下的抽屜時,看到里面靜靜地躺著一個相機。
在記憶里搜尋了一會兒,謝靈乘想起來了,這好像是他某次考了年級第一,謝瑜送給他的,但他卻沒有使用過的印象。
那些被他忘掉了的記憶,有沒有可能,被保存下來了一些呢?
小心翼翼地把相機拿了出來,他抽了張濕巾仔細地擦拭了一下表面的灰塵,連上數據線,等了三分鐘之后,屏幕出現了開機畫面。
謝靈乘期待的劃開了菜單,卻發現里面沒有任何的照片和視頻,空空如也。他失望地嘆了口氣,正要把相機擺到一邊,卻發現角落里有一個隱秘的文件夾,他點進去,里面孤零零存著一個的視頻。
謝靈乘一下子坐直了身體,認真地擺正了相機,手指一戳,點開了那個視頻。
畫面一開始就是他房間的飄窗。接著鏡頭一晃,畫面里出現一個有著海藻般卷曲長發,穿著紅色蓬蓬裙的美麗少女,此刻她正雙手抱胸,擰著一張冰凍三尺的臉,氣鼓鼓地把頭別在一邊。
她,不對,是“他”。
雖然眉眼稍顯稚嫩,但謝靈乘還是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個“少女”是林睚。
十幾歲光景的林睚。
“你、滿、意、了、嗎?”似乎是到了忍耐的盡頭,“少女”從牙關里咬出來幾個字。
他臉上沒有化妝的痕跡,但不知是害羞還是氣惱,眼尾都暈得緋紅一片,卷卷的發尾柔順地貼在他腮邊,看起來整個人攻擊性銳減,“你再拍,我真的會殺了你哦!”
“你誤會了,我只是覺得,你第一次跟我道歉,很有紀念意義?!背种R頭的人誠懇又認真地說,但尾音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笑意。
謝靈乘怔了一下,這是他自己的聲音。
精致得像個bjd娃娃的“美少女”氣得轉過頭來,狹長的眼睛瞇了瞇,像盯上了獵物的野獸,突然他朝著鏡頭一個飛撲,畫面天旋地轉,平穩之后變成了仰拍林睚的視角。
“我只答應了穿給你看,可沒允許你拍?!边@個角度,林睚垂下的湛藍眼睛像是璀璨的寶石,亮得嚇人,目光炯炯地盯著身下的人,不容置喙地要求道,“作為交換,你得回答我一個問題?!蹦且回炠瓢恋哪?,此刻卻流露出一絲慌張,但他的語氣仍然是狠戾的,“敢騙我的話,你就死定了。”
說完,他不等身下的人回答,微微俯下身,滾燙的呼吸模糊了鏡頭。
“咔噠”一聲,似乎有人按下了開關,一切都戛然而止。黑掉的屏幕上,反射出此刻謝靈乘茫然的臉。
忽然,手機鈴聲不合時宜地又響了起來,謝靈乘腦子里一片亂麻,完全無法思考,他機械地拿起來放到耳邊。
“下樓,我來接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