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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搖本也不敢確認,直到那日在后院,他半推半就地伏在傅節身下承歡,神魂顛倒之時目光四處游移飄蕩,竟意外地捕捉到了門外一雙熟悉的眼睛。
他從那雙眼睛里讀到了太多:震驚、失落、痛苦、糾結、自責,或許還有……嫉妒?
與自己的主君偷歡野合被友人撞見,這本該是件極為令人羞赧的事,可他卻在短暫的羞赧之后,從心底不合時宜地升騰起了一絲快意。
他一面清醒著唾棄自己的卑鄙——宋斐是那么干凈、善良、無辜,他怎能這樣傷害他?
一面鬼使神差地在傅節頸上烙下了醒目的曖昧吻痕。
于是他如愿以償看到了宋斐那張一向恬淡溫柔的臉龐被他強行粉飾心傷的細微表情折磨得無法克制地扭曲、碎裂,好似一張平整柔軟的雪白絹帛被人捏在手里揉弄得滿是褶皺。
那一刻他才知道,原來他的身上也有宋斐求而不得的東西。
柳搖站在原地神色復雜地凝視著宋斐離去的背影,直至他的衣角消失在影壁之后,才堪堪收回了視線,轉身返回屋中。
翌日晌午,董府。
新上任的大司農董澄自從舉家遷到洛都來以后,小日子過得是愈發滋潤了,既不必再受邊地風沙之苦,亦不必時時為哪個羌胡部落又要起兵作亂而提心吊膽。這大司農一職位列九卿、秩祿二千石,掌管著全天下的錢糧布帛,實際上清閑得一年到頭也落不到幾件政務。地位高、有好處拿,還不用多干活兒,正稱了他的心意。
此時他剛用完午膳,在前堂四處走動以助消食,眼看頭頂上方萬里無云、秋陽暖煦,便命家仆從里屋搬出來一張梨木軟榻擺到了庭前,愜意地躺在上邊曬太陽。
兩眼昏蒙將要入夢之際,卻聽到身旁仆從小心翼翼地低聲稟報:“大人,門外有客人要見您。”
董澄迷迷糊糊撐開眼皮,不耐煩地抬手一把抓過遞到眼前的名刺,口中怨氣十足地叫嚷道:“是哪個不識相的……”
待他定睛看清楚上邊的名字后立即止住了嘴,同時動作麻利地從榻上翻起身,踩著木屐一路風風火火地小跑到了門口,寬大的衣袖被他前后搖擺的雙臂帶得在空中來回翻飛,活像一只揮舞著翅膀在鄉間奔跑的大鵝。
看到門外來客的臉后,他張開雙手一臉諂笑地迎了上去:“嗨呀這不是柳軍師嘛!什么風把您給吹來了,快快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