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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這樣一位賢臣良吏竟未能享福祚、長壽考。熹和三年,慕容靖突然率兵南下劫掠,攻破盧龍塞,直搗漁陽。董淵向來愛民如子,為了盡可能避免侵擾百姓,平日里很少征兵備戰。當時恰逢齊橫入京辦事,董淵身邊少了個商討對策的人,一時亂了陣腳,情急之下帶著一群毫無戰斗經驗的老弱殘兵倉促應戰,結果不幸遇害,全家上下皆命喪于亂軍之中。
齊橫歸來得知此信,悲痛萬分,與其他三位壯士一同將董淵并其妻兒的尸身殮好,扶柩返涼。
當時的中原已經陷入暴亂,各地流民蜂起,聚眾為匪四處劫掠。幽州與涼州相隔千里萬里,一路上有無數未知的風險在前方等著,或許是山賊的屠刀,或許是野獸的獠牙,或許是軍閥強征壯丁所用的鐵索鐐銬……四位壯士散盡家財,避開千難萬險,終于一步一步走到了涼州,將故主的忠魂送歸桑梓。
而今鮮卑大軍再次兵臨漁陽,新仇兼舊恨一并涌上心頭,齊橫便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氣協助縣令抵御仇寇,將家中所有存糧以及一切能用來守城的物事全部上交府庫,供縣令分派驅使。
這人至今尚未成家,無妻無子,品性忠義仁孝、堅如磐石,并且還對鮮卑人懷著刻骨的仇恨,可不正是個當死士的好料子么?柳搖越想越覺得自己實在走運,計劃進行到目前這一步,天時地利人和一樣不落全讓他占了。
兩人進到里屋,屋中竟只有一張坐榻。齊橫拿來招待了柳搖,自己便只得垂手站在一旁。
柳搖落座以后,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他從懷中掏出一枚小巧的印信,托在掌心里莊重地遞到齊橫面前,正色道:“閣下可愿意為董太守做一回豫讓、荊軻?”
齊橫臉色一變,顫抖著伸出雙手小心接過那枚印信。當看清那印章上的紋樣后,他的眼眶里迅速泛起了一片水光。
“酒泉董氏的家紋——烈駒踏云,您不會不認得吧?”
齊橫握住那枚印章,紅著眼睛看向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柳搖不緊不慢地伸手探入袖袋中,掏出另一枚印信交到他手上。
齊橫接過來細細翻看。這是一枚形制極普通的銅制私印,唯一不尋常的是上邊鐫著的四個篆字——傅節之印。他趕緊對柳搖拱了拱手:“原來是大將軍的密使,先前多有怠慢,還望恕罪。”
他將兩枚印章一并還給柳搖,皺著眉猶豫了片刻,又張口道:“不怕先生怪我多心,眼下時局紛亂,城中人多眼雜,我還想確認一下……”
“三個月前,西州兵變,董氏于國有功,特許內遷入洛。我與董太守的堂兄是舊相識,這印信是他交予我的。如何,還有問題嗎?”
見他低頭沉吟,臉上仍是一副將信將疑的神色,柳搖立刻又添了把柴火:“薊城的處境究竟如何,閣下難道還看不清么?鮮卑人一時撤退只是為了調兵圍堵官軍。幾日前官軍大敗于薊南道,短日內勢必無法再出兵增援薊城,而鮮卑人卻隨時有可能卷土重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城中糧食支撐不了幾天了吧?”
“再者,”柳搖聲量突然拔高,“您難道不想親自為董君報仇么?死守城中可近不了慕容靖的身。眼下正是良機,一旦錯失,難有下次。閣下可要想清楚。”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齊橫的要害。他思索片刻,終于咬牙點了點頭,道:“我想聽聽您的計劃。”
柳搖道:“你既愿意做荊軻,事已成了大半。只是還需一位樊於期。”
齊橫一聽此話,頃刻間臉色煞白,雙眼圓睜,忍不住驚呼出聲:“此人難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