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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斐然拿起勺子,看見對面人一身狼狽的西裝,又猜想到這么晚他是怎么帶著湯湯水水從山腳趕到這里的,感到喉頭一陣發緊。
“我不是不告訴你。”想了想,他鼓起勇氣似的,沒頭沒腦地拋出這么一句,眼眶卻熱熱脹脹地涌起什么。
他急忙吞了一口粥,好把那陣酸澀壓下。
粥是過去的滋味,廚師知道他發燒,特意多加了胡椒。花生魚片煮得軟爛,和米融在一起,被攜帶的人小心保護著,不知過了多久,入口還是燙的。
出走半天的食欲被這口粥全部帶了回來,他沉默地吞咽著,陸郡就靜靜看著他。
話題沒有繼續下去,一個沒再問,一個不想說。
等吃完,陸郡又給他量了一次體溫,接著擰了手帕給他擦手洗臉,然后用口缸盛水來給他漱口。生病的人總是要脆弱些,聶斐然也自覺不是矯精的時候,兩人默契地配合,像尋常情侶一般做著睡前準備。
聶斐然從包里翻出一件T恤問他,“你換件衣服吧,襯衣是不是不舒服。”
陸郡還是沒答話,于是好不容易緩和一點的氣氛又冷了下來,帶了幾分溫情的問話也好像自作多情地被拋在空氣里。
聶斐然突然反應過來,從問為什不告訴他開始,陸郡就在生氣。
“你在生氣?”
“沒有。”
陸郡重新鋪好帳篷的軟墊,他個子高,弓著身子出來的時候撞在帳篷頂上。
“你睡吧。”陸郡欠身,示意聶斐然進去。
“那你呢?”
“我就在外面。”
每次他生氣,聶斐然都感到無措,但長久積累的經驗告訴他不去吹那根引火線是最好的選擇。所以他躺到帳篷里,閉上眼假寐。
可下午睡了太多,此時燒也退了大半,聶斐然毫無睡意。帳篷外面靜悄悄的,只有風刮過草地的沙沙聲。聶斐然越想也越生氣,感覺他們又陷入了過去那個怪圈,不過他不再有諸多顧慮,于是不管不顧地又坐起身,拉開帳篷——
“陸郡,”
他篤定男人沒睡,果然陸郡正靠坐在一塊石頭上,被夜色一襯,很孤獨的樣子。
“再生氣我就不理你了。”
陸郡才起身過去,假裝沒聽見后半句,問他,“你要什么?”
聶斐然一把把他抓進帳篷,說,“一起睡。”
說完又覺得這句話好像意有所指,解釋道:“我是說,你也需要休息。”
陸郡沒接話,他想自己當然是有自知之明的。
然后聶斐然往旁邊挪了挪,讓開墊子一部分,示意他一起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