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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起彼伏地,眾人突然轉變口風一同聲討聶父,搞得他好沒面子。
不過他還嘴硬:"我跟你說聶斐然,他就現在想騙你的時候好生捧著,你要真五迷三道地跟著去了,以后有你哭的!"
聶斐然氣悶,剛想說陸郡不是那樣的人,聶母就對著聶父責怪道:"你有什么不滿意直說!干嘛陰陽怪氣地對小陸惡意這么大?我看你迂腐得很!都什么年代了還搞職業歧視?況且人家專程送螃蟹來,還不是為了討好你!吃人嘴短,等會兒你不樂意也給我憋著!"
而一直坐在陸郡旁邊念小學的小表妹聽著大人們的三言兩語,不明所以,還火上澆油,嫩生生地說:"那個哥哥好帥,好像明星,還給我剝開心果和松子吃,伯伯你不要欺負他。"
幾句童言童語,讓圍桌而坐的一大家子人陷入了集體沉思。
只有聶父暗暗翻了個白眼,試圖招呼小表妹:"珂珂,來伯伯這里,伯伯教你什么是金玉其外,敗——"
"嘶,"聶母不準他再破壞氣氛,揮開他的手,下了最后通牒:"聶涵,差不多得了啊,小陸這么優秀你說什么呢?我看你才是金玉其外忘了本心!"
大家再次陷入沉思。
確實,陸郡當天的表現完全配得上優秀這兩個字。
從頭到尾,滴水不漏,雖然理論上是客,但沒有忽略桌上任何一個人,禮節方面也做得十分周到,讓人挑不出毛病,很討長輩喜歡。而且說話做事穩重就罷了,性格看上去也低調謙遜,長得更是一表人才,聽說還是自己開公司,最重要的是連螃蟹也送得剛剛好。
這種對象難道不是打著燈籠都難找?
這樣想著,所有人都為自己剛才對聶父的縱容自我唾棄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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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郡回到包廂時,螃蟹已經上桌了,盡管不是最肥的季節,但品質確實非常好,足斤足兩,肉異常鮮甜,還有幾只難得的黃油蟹。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一人三只還有多,吃得開心,吃得盡興。
連大伯老饕一個,也忍不住夸:"小陸真會挑,早秋就能吃到這樣的蟹太不容易了。"
聶斐然對螃蟹輕微過敏,每次稍微多吃兩口都要發幾顆疹子,但眼下看大家都吃得開心,也蠢蠢欲動地要去拆綁蟹的香草。
陸郡按住他的手,眼神示意他別費事,自己拿過他挑的那只,打開蟹蓋后,先用筷子拈了一口蟹黃放在他碗里的白米飯上,等他吃完后,又掰開一只很大的蟹鉗,用小勺把里邊的肉挖出來堆在他面前盛蟹醋的碟子里。
足夠解饞,又沒有過量,但之后就怎么也不讓他再多吃了。
大家不動聲色,但都看在眼里。
尤其是聶父,他和聶母默契又無聲地對視,眼中各有各的情緒。
以前他們一大家子聚會,都是大人們說話,小孩子自己管自己,所以他還沒注意過聶斐然對螃蟹過敏。聶母倒是清楚,看陸郡對聶斐然這么上心,對他的喜歡和欣賞溢于言表,聶父感覺那架勢簡直是要當場拍板倆人的婚事了。
從詩詞接龍到現在,聶父明顯處于低氣壓,光喝酒吃菜,螃蟹碰也不碰。陸郡注意到,胳膊輕輕捅捅聶斐然,聶斐然本來也還有點跟他賭氣,但又不想鬧得陸郡夾在中間不自在,最后別別扭扭地拆了一只螃蟹放在聶父碟子里求和:"爸,你嘗嘗吧,很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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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蟹吃得差不多,松茸也跟著上來,陸郡出去接電話時順便關照廚房,松茸處理好后,一部分燉了鍋雞湯,一部分做成了燜菜飯,剩下的就簡單切片,黃油煎的,刺身的,滿滿兩大盤,香得人眉毛掉。
食物最能撫慰和收買人心,這么吃著飯聊著天,氣氛比剛才輕松太多。
但酒過三巡,不知怎么回事,也許是照顧陸郡,話題漸漸向聶斐然靠攏,一桌人三言兩語,最后變成了聶斐然的童年糗事大揭秘。
陸郡聽得入迷,聽完還追問,更是引得大家打開回憶閘門說了個痛快。
說懷孕,說出生,說取名,還有抓周和學步,甚至提起聶斐然小時候差點被人販子拐賣的事。
聶銜華神秘兮兮地斷言聶斐然大腿根上肯定有個疤,就是人販子掐的,聶母表示是真的有這回事。只有聶斐然好像還是第一次知道,自己也沒留意過,可余光卻瞟到陸郡邊走神邊微微頷首。
他從桌子下面伸過手去,在陸郡大腿上捏了一把,心里想的是救命啊我是誰我在哪兒。
幸好人多,大家說說笑笑,菜比人有吸引力,也沒人太關注陸郡的反應。
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聶母越說越開懷,要翻手機相冊里存的聶斐然周歲時的光屁股藝術照給陸郡看,其他人一聽,也摩拳擦掌表示期待:"好耶,我們都還沒看過!"
這還得了。
當事人急得撲上去按住她的手,求:"媽!咱們下次看好吧?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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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郡從來沒有參加過這種熱鬧的家庭聚會,親親熱熱地一家人一起吃飯喝酒吟詩,聊聊彼此的生活,開幾個無傷大雅的玩笑,都是他從沒有過的體驗。
聶父后半程都一直沒有說話,也沒有再為難他。
等吃完飯,一喊結賬,發現陸郡已經提前結過了,眾人大呼下次不許,儼然已經接受他做為這個大家庭的一份子。
大家在酒樓門口互相告別,這酒樓離聶斐然家幾步路的距離,聶母自然要邀陸郡回去坐,順便陸郡開了車,聶斐然也剛好想打包些放在家的書和衣服走,就一起散著步回去了。
聶父從他們的對話中嗅出了聶斐然已經和陸郡同居,甚至已經很久的消息,氣憤得保持著三個身位的距離扭頭走在最前面。
陸郡本來還想上去解釋,被聶母拽住,沖他搖搖頭:"讓他自己別扭。"
聶父到家就躲進書房,似乎還不準備面對他跟聶斐然的婚事。而一整晚,聶父對陸郡的態度都不咸不淡,所以陸郡知趣要得到他的首肯不容易,也不能心急。
加上聶母,三個人在聶斐然臥室里嘰嘰喳喳,聶母心情好,一邊幫聶斐然收拾一邊跟他們倆講話,還拿出柜子底層收藏的聶斐然嬰兒時期用過的小枕頭給陸郡看。
直到天黑他們走的時候,聶父也沒踏出書房半步,聶母叫他出來送兩個孩子他也不應,于是她生氣地對陸郡說:"不慣他臭脾氣,小陸別理他。"
而聶父一直坐在書房批改學生交上去的讀書報告,雖然隔著門,從聶斐然臥室傳來的談笑聲卻不絕于耳,他努力抑制著自己豎起耳朵細聽的沖動,假裝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攤著的一疊疊稿紙上。
但等家門關上后,他還是起身趴到陽臺邊,探出半個身子觀察他們離開的背影。
就看到陸郡大包小包地提著聶斐然的東西,而聶斐然空著手走在旁邊,兩個人不知道在說什么有趣的事,聶斐然傻乎乎的就是樂。
他沉默地看一會兒,直到兩人消失在目光可及的路盡頭,才收回身子,輕輕哼了一聲:
"倒是會心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