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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聶斐然盤腿坐起來,期待地問:"怎么樣?你覺得還有什么要修改的地方?"
陸郡抿唇,神情略顯嚴肅地回答:"做個ppt效果會更好。"
"啊?"聶斐然撲過去,杵著他的手臂,仰起臉當真地問:"真的?"
"真的,最好再改份簡歷,明天我幫你投到我爺爺郵箱,然后他秘書會通知你第一輪——"
聞言,聶斐然收回手,覺得自己怎么智商倒退到這個程度,忍不住捂著臉吃吃笑,"你又耍我。"
陸郡攬他重新靠在自己懷里,親著他額角,抽走了他手里標滿記號的一張打印紙,換了副拿他無可奈何的語氣,"寶寶,雖然我總喜歡開你玩笑,但跟我結婚不是上崗,你沒必要準備得這么充分,自我介紹的話,只說名字也沒有關系。"
"那樣很不禮貌……"
"我爺爺不會在意,"陸郡說,"做你自己就好。安心睡覺,安心吃飯,其他順其自然。"
聶斐然把床頭燈關掉,鉆進他懷里,手腳纏著他,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聞著他身上干凈的沐浴露香味,黑暗里睜著眼睛說:"我怕你壓力太大……你已經為我做了很多了。"
陸郡答得很干脆:"不會。我反而怕你什么都不需要我做。"
一顆不安的心奇異地安定下來。
"謝謝你。"聶斐然輕聲說。
陸郡用鼻尖蹭他:"你知道我想聽的不是這個。"
于是聶斐然乖乖地在那句話后面附加了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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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見到陸毓后,聶斐然發現確實像陸郡說的,所有可能產生的煩惱他都已經提前處理好。
陸毓對聶斐然像平常長輩,沒有什么尖銳的提問,看不出電視上精明的樣子。反倒是陸郡像只袋鼠媽媽一樣把他護得嚴嚴實實,就連陸毓多關心幾句聶斐然工作的事也幾乎都被陸郡搶著答完,保護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不過聶斐然表現得算落落大方,陸毓從他舉手投足間看出他修養不錯。畢竟在海外念過書,見多識廣,一點不小家子氣,進門開始沒隨意亂瞟過,說話就說話,喝水就喝水,不主動打斷或追問,分寸拿捏得剛好。
陸毓閱人無數,一看聶斐然就知道,就算兩個人結了婚,但要走的路還長。
這是個聰明自愛,且十分有自己想法的孩子,可能受原生家庭影響,追求東西過于純粹。雖然看上去漂亮,也足夠溫柔,但說話做事干凈利落,絕不是甘愿躲在陸郡身后相夫教子的人。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從起跑線上,他就注定不會是陸家需要的結婚對象,只是因為陸郡喜歡,所以自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而陸郡的表現卻令他隱隱擔憂。
趁聶斐然去洗手間,陸毓忍不住搖著頭說陸郡:"你這樣不行。"
陸郡沒回答。
陸毓抽出餐布包著的銀色湯勺,用勺背敲碎湯盅上烤脆的牛油酥皮,"沒見的時候我還想,什么樣的人值得我寶貝孫子從G國追回來,現在見到,覺得一點也不奇怪了。"
"他值得。"
陸毓微微嘆了口氣,知道情字難解,沒有駁這句話。
"他值得,但你不能什么都替他擋下來。"他拿過裝了歐芹和胡椒的研磨,一邊轉動,一邊慢條斯理地對陸郡說:"你擋不住,也擋不完。我可以裝作不在意,他呢?"
陸郡啜了一口香檳,垂著眼說:"我知道。"
陸毓不喜歡講得太直白,太直白的話從來最傷感情,他已經領教過了。
從他的角度看,他只在意陸郡和他之間的約定,而這樁他不看好的婚事,既然答應了他就不會反悔。
如果沒有陸郡做為紐帶,沒有成年人世界復雜的利益交換,單看聶斐然,他確實不反感,甚至還有幾分欣賞。
因為聶斐然身上有股精神氣,陸郡沒有。
兩個人在一起,一個要生活,一個要未來。旁觀者清,可能他們兩個自己都沒意識到過。
不過陸毓覺得這不完全是壞事。
他看得明白。
陸郡過早,被動地變得獨立和成熟。孩童的天真,對親人的信任,陸父陸母錯過了,他也錯過了,過后物質再富余也不能填補陸郡情感與精神上的憾缺。陸郡說過的不要,冷面推回來的拒絕,不是因為他不想要,而是他的自我防御,是他自己不愿冒險,寧愿得過且過。
是很難攻破的防護網,卻為了這個聶斐然,他主動走出了自己給自己造的舒適區,開始不懼付出,開始坦然接受自己的責任和使命。
陸毓知道他看到的已是兩人磨合了第一輪的成果,很明顯,聶斐然贏了,而陸郡的改變令他這個旁觀者喜聞樂見。所以盡管他對這場婚姻持悲觀態度,但仍然拭目以待他們會為對方付出到什么程度,或者最后會被對方改造成什么樣子。
陸毓的確藏著自己的打算,覺得陸郡需要這樣一段不顧一切付出的婚姻,不需要有什么結果,但最終一定會糾正他不走捷徑的天真想法,讓他回到最正確高效的道路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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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斐然父母那邊,由于聶母常常邀他們去吃飯,幾次后聶父終于態度軟化,破天荒地開口留他們過夜。
聶父對陸郡當然有先入為主的偏見在,只不過隨著見面次數增加,相處的多了,刻板印象逐漸被他自己的判斷溶解干凈。
他反正怎么樣都好,只要陸郡是真心待聶斐然。
陸郡理所應當地第一次和聶斐然擠在他青春時期的房間里。趁他去洗澡,先把他房間里的陳設和墻上的獎狀海報看了個遍,之后坐在桌前仔細翻看聶母指給他的相冊,里邊果然有若干聶斐然不愿示人的童年照片。
照片上的小聶白白軟軟的,乖乖坐在學步車里,正戴著一只粉藍色的口水兜抓盤子里的西瓜吃,他小手胖嘟嘟一圈嬰兒肉,手指就跟剛剝出來嫩蓮子似的。
陸郡邊看邊掏出手機偷偷拍了幾張。
聶斐然洗完澡進來,一眼看見陸郡背對他在看相冊,羞得撲到他身上去搶,被陸郡順勢裹在懷里親了個夠。
陸郡掀起他上衣,輕輕捏捏他腰上的軟肉,湊近他耳根,"寶,你穿肚兜好可愛,什么時候穿給我看看。"
眼看又要越過安全線,家里的房間墻薄,四鄰又都是父母大學里的同事,聶斐然不準他再靠近,笑著推他,催他去洗澡。而等陸郡洗完回來,他已經先鉆進被子里裝睡。
陸郡也有分寸,情話小聲地說了一籮筐,抱著他悄悄親了好幾口后才用力收斂住,最后認命地跟他交頸相擁著睡了。
第二天吃早餐時,聶父翻看當天的報紙,眼神卻透過報紙縫偷偷定在桌對面默默吃東西的兩個人身上。
很普通的早晨,平凡的一家人坐在桌前分享幾塊桃酥點心,一人喝一碗咸漿浸油條,學校里的早操鈴聲響,之后重復播放著一首旋律無聊的歌。
沒什么歲月靜好,但無意義就是生活最大的意義。
而這樣多一個人,好像也沒什么變化。
這么胡思亂想著,聶父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其余三人目光匯聚過來,他也不再多斟酌,直接問陸郡什么時候方便見他父母和長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