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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毓打了電話過來。
接這個電話的時候兩個人都在房間,剛好在桌前,架勢擺開,一起擺弄著前一天在市場上給女兒買的一堆小玩意。
陸郡的手機放在聶斐然那邊,他理所應道地看到了來電人的名字,而看到的一刻,臉上便飄過一絲明顯的緊張。
陸郡伸手,越過他把手機拿過來,先按了掛斷,然后捏捏他側邊臉頰,溫聲問:“慌什么?”
聶斐然搭上陸郡的身體,悶悶不樂地把頭枕在他一邊手臂上,沒有說話。
“過來。”本來并排坐著,陸郡還要把他拉進懷里,且非得讓他坐腿上,手臂圈著,鼻尖蹭了蹭他耳根,然后解鎖手機,當著他的面,坦坦蕩蕩打開了那天的電話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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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只是一部分,關于那份不再見聶斐然的協議才是重點。
在跟陸邈取得聯系后幾小時,陸毓當場傳真過來讓他簽了才算了事。
而具體操作細則,酒過三巡,陸郡也適當回答了顏饒的疑問,不過顏饒還沒顧得上跟聶斐然展開細說。
所以解釋的任務最終還是落在陸郡身上。
聽了錄音后,陸郡又打開協議給聶斐然看,而最今人矚目的無非最后一條——
【乙方若未履行或嚴重違反本協議的任何條款,將自動放棄所持安陸股權,且承諾依據實際份額賠償相應市值20%作為違約款。】
一字一句,聶斐然讀得心驚肉跳。
虎毒尚不食子,陸毓這次是孤注一擲地下了狠心。
他輕聲跟陸郡確認,"意思就是手上有的都收走不算,還要倒賠?"
"嗯。"陸郡應了一聲,思索著怎么告訴聶斐然自己已經決定接受這筆賠償。
他其實一點都不怕這個,簽字的時候,心里甚至還有幾分幸災樂禍。
股權什么的,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要真是賠點錢就可以全身而退,他求之不得。
別說百分之二十,再翻個倍他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把自己簽名寫上去。
他這幾年,他唯一的一筆大額支出是六年前在海外給女兒設置的信托,他不想過度的錢和物質把女兒的青春期毀了,所以設定聶筠成年后,金錢觀成熟了才可以開始領用。
剩下的,他也沒什么過分的物欲,聶斐然就更沒有,要那么多錢其實意義不大。
而說實話,這么多年,他花的跟賺的根本不在一個水平線,除了幾個商保占大頭,實在沒什么讓他對安陸那個身份帶來的東西有所留戀。
總歸經過這些事,他想明白,自己還是想專心做回從前的老本行,不愿被陸氏這個大染缸消磨得基本的人生樂趣都沒有了。
當下,借著機會,他把這些一五一十攤開跟聶斐然說了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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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辦?可能我要被公司驅逐了。"
說的人是開玩笑,但聞言,聶斐然大腦宕機,一臉信息過載處理不過來的表情。
陸郡還不了解他,捏住他臉蛋,用力親了一口,"不是因為你,不準往自己身上攬。"
"我沒有……我是想問……"
"你問。"
聶斐然圈住他脖子,好好看了看他,確認他沒有不正經,認真地開口:"跟我說實話好不好?你是不是從來都不喜歡安陸那份工作?"
陸郡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因為在聶斐然面前,他羞于暴露自己不成熟的一面。
他是不喜歡,想明白的也很晚,但作為一個三十七歲的男人,有愛人,有孩子,于情于理不應該任性地在這種時候放下穩定的收入說要重新開始。
可能所有人都會像陸毓一樣罵他瞎折騰。
可聶斐然根本不在意他關心的東西,輕聲說:"沒關系,如果你不喜歡那份工作,就不干了,我從過去就希望你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
"如果接下去幾個月,我一點收入都沒有,房子也全部被抵押呢?"
"會欠很多債嗎?"
窘迫成那樣倒不至于,甚至最后誰求誰還不一定。
陸郡其實是逗聶斐然,不過他還是裝模作樣地摸著下巴,思考道:"那倒不會,就是需要一點時間回籠資金。"
"沒收入就沒收入,我現在的存款,勉強連你一起養活吧,你沾筠筠的光。"聶斐然維護他的自尊,刻意活躍氣氛,"我希望我做自己喜歡事的同時,你也一樣。而且你為我付出過很多,你需要的時候,我應該也可以才對。"
這話就太超過了,陸郡一副骨頭都軟了的樣子,心里各種情緒翻來覆去,把臉埋在聶斐然肩上,深深吸了一口氣,"我這輩子值了——"
"如果你想重新開始,我支持你。"聶斐然抱緊了他。
"那我們一起來回這個電話?"
說清楚后,陸郡整個人都輕松起來,這不僅是他們之間的問題,也是他的問題。
他越來越愛聶斐然。
從前他把這段"犧牲"用作跟聶斐然周旋的議價籌碼,逼聶斐然承認虧欠他,直到現在,他知道一個人如果不能坦然地在愛人面前做自己,那么所有在愛情里的偽裝終有一日會轉化成對自己無能的怨恨。
陸郡放開懷里的人,重新拿起手機,起身走到窗邊,前所未有地堅定和冷靜,心里一點都不空,胸有成竹地回了陸毓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