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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內涌出熱意,應當是開了地暖或者暖氣,顧真猶豫了一會兒,直接走進門內。
房門被關上了,景嘉晗沒有陪同一起來見先知。
屋內傳來輕微的嘀嘀聲,燈光不算充足,地面上鋪著塑料布,一個穿成護工模樣的中年女人對他做了簡單消毒后,打開了簾軌,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這是一間病房,空氣里彌漫著消毒藥水和瀕死的氣息,床上的老人幾乎已經干瘦地和純白的床鋪融為一體,瘦削的臉頰上掛著薄薄的一層皮,眼窩凹陷,只有胸口隱約的起伏證明這個人還活著。
這就是先知嗎?
顧真迷惘地想,他走近了一些,坐在陪床椅上,說了一句他是顧真,禮貌性地問好。
先知艱難地開了口,聲音斷續:“我知道……我等了你30年。”
顧真在迷惘之余也在想,那么多人都在說他是救世主,有多么重要,可是他從來都沒覺出自己有什么特殊之處。
像是讀懂了顧真的疑惑,先知蓄了一會兒氣力后,說:“你和顧涵都做過預知夢,但是夢通常并不算準確……對不對?”
是的,預知夢光怪陸離,只有一小部分能付諸實踐,與先知準確的各種指示截然不同。
先知臉上牽動了肌肉,不知道為什么,顧真認為這可能是一個笑容。
“你知道切爾諾貝利事故嗎?”先知問道。
顧真點了點頭,他看得出先知每次說話都異常痛苦,她全身都插滿了維持生命的管子,剩余的時間肉眼可見,但為什么愿意這樣耐心地和自己講話呢?直接說出最終的答案不好嗎?
“事故發生后,人類大部分撤離了切爾諾貝利,生活在那片被污染的土地上的動物,并沒有產生像全球核戰爭以后這樣迅速的進化……”先知說了太多的話,終于喘著粗氣停了下來,旁邊的護工送服下了溫水和藥丸,先知咽下藥丸之后休息了片刻后,顯得精神矍鑠了許多,宛如回光返照一般。
喝水的時間留給顧真了思考間隙,他不太確定地回復道:“也許切爾諾貝利事故那時候的輻射不夠嚴重,污染區域也不算大,最后被當地政府有效控制住了。”
先知沒有直接評價他的答案,說:“大部分人都這樣認為。直到我發現自己并不是第一個在核戰爭之前覺醒異能的人。”
“……還有誰?”顧真適時提問,他直覺回答將會是他認識或者是了解的人。
“何黎、施業。”先知說出這兩個名字時,停頓了片刻,仿佛在觀察是否有人會忽然闖進來一般,過了半晌才繼續說下去,“你應當沒見過他們……最讓我畏懼的,是我看不見他們的未來。”
說到這里,先知望向顧真:“你是否也在生活中見到過無論如何看不透未來的人?”
顧真回憶了一下,搖了搖頭:“我沒注意到過,我的能力是預知夢,原本就很隨機。”
“……可惜了。”先知長吁一口氣,護工適時地給她背后墊上了一個靠枕,給老人調整了姿勢。
先知繼續說了下去:“何黎跟施業宣稱自己是情侶,這可以解釋他們為何花了很長時間單獨相處,但不能解釋在何黎失蹤后,為什么施業過了三年還不肯放棄尋找……這是愛情嗎?”先知看向顧真,是發問的姿態了。
顧真有些尷尬,只能含糊道:“我也不知道,可能吧,也許人世間有真愛。”
先知笑了笑,很艱難地想去摸自己的脖子,但是失敗了,她嘆了口氣:“所以我們想出了愚弄施業的辦法,就是將何黎的身軀放在器官移植供體存放車里……到處運輸,他手底下那個尋人的異能者自然會被牽著鼻子走。”
顧真想到了那個被泡發腫脹的人頭,原來剩余的部分被裝在冷藏車里,估計當時也曾在高涼城停留,施業要搜城就是為了何黎,但是他肯定沒想到,自己苦苦搜尋的是一具斷頭尸。
他想到了一個問題,不太禮貌,但想著既然都到這一步了,更況且先知像是要隨時送命的樣子,于是咬著牙問道:“……你……你們為什么要這樣對他們兩個,只是因為他們在末世之前覺醒了異能嗎?可是你不也和他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