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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艱難地開口,指尖輕顫著慢慢拉住晉楠若的袖子:“楠若……”
晉楠若身形微頓,而后甩開了他的手。
“……呼……”
白汝梔立在雪地上,呼吸里皆是痛色,呆呆望著少年背影,他抿了抿唇,艱難地上前一步,執拗抓住了他的手,央求道:
“楠若……我好疼……”
“我快生了……”
晉楠若這次嗤笑一聲,總算回頭看向他,神情卻高深莫測,像在打量什么精妙絕倫的表演。
“陛下的演技進步不小。可惜這個理由太過蹩腳,您7個多月的身孕,跟臣說這話,是覺得我像個好騙的傻子嗎?”
白汝梔眸中有水澤蔓延,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佝僂著身子緊緊按著肚子,抓著他的手不住哀求:
“疼……楠若……我疼……”
晉楠若定定看著他,手被冰涼的手指緊緊抓著,眸中的堅冰有一瞬松動……
他終是狠狠心別開了臉,不愿再看他演的把戲,同時把手抽了回來。
“白汝梔,罷了。”
漫天飛雪,少年翻身跨上白馬,斗篷在風雪中拂起,聲音疲憊而殘忍:
“若天意佑你回到京城,我自任你處置。若天意不肯,便是命該如此……”
“你我兩清。”
他縱馬離去,消失在山道盡頭,留下無人的深山雪坡上小皇帝孤零零立在那里,望著他的背影淚流滿面。
白汝梔哭的滿臉是淚,裹著狐裘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良久,確認晉楠若真的不會再回來了,他眼里淚水跌落,痛苦地蹙緊了眉,終是再支撐不住,捂著肚子慢慢疲軟地伏倒了下去,蜷在雪地里懨懨喘息。
宮縮牽扯著五臟,陣痛越來越密集。一股暖流慢慢浸出他的下體,白汝梔睫毛輕顫,恍惚意識到自己失禁了,卻并不明白這意味著什么。
“呃……”
許久,捱過腹中一陣緊縮,他臉頰還殘著淚跡,咬牙沿著雪地往前爬去,沉墜的孕肚懷著雙生胎碾過雪地,盡管護在掌心,依然痛的又冷又硬。
瘦削蒼白的手腕顫抖著伸向前,抓住了那里一株堅挺的植被。
白汝梔眼角有淚水滑落,不斷輕吸著氣,胸膛起伏,趁著陣痛的間隙抓住那植被費力地爬了起來,踉蹌搖晃著慢慢邁動步子,往前走,身上已出了一層薄汗。
風雪很冷,連呼吸都很冷,很痛……
他走一會兒,停一會兒,喘著氣,捂著硬如磐石的肚子生生挨過一陣宮縮的痛,而后顫顫巍巍地支撐起身子,繼續往前走。
白汝梔在昏沉的陣痛中不斷吸氣,手緊緊按著肚子,摸到了下腹里入盆的第一個孩子的頭,硬硬的堵在小皇帝緊窄的甬道里,不斷往下鉆。他的腿早已合不攏,每走一步都搖搖欲墜,所有的悲傷、絕望此刻只凝聚成求生的欲念——
他的孩子要出生了。
已經是最冷的寒冬,山里大雪如鵝毛一般厚重,荒渺不見半個人影。
白汝梔走在雪地里,一步輕一步重,身后留下深陷的腳印,很快被風雪掩埋。星星點點的水跡順著他濕透的衣角滴落進雪里,一絲痕跡都留不下。
他裹緊了狐裘,單薄的身子像風雪里一個孱弱的紙人,隨時會被吞沒。凍得通紅的手指緊緊托住雪白狐裘里沉沉隆起的肚子,飽滿而垂墜的肚形在小皇帝孱弱纖瘦的腰身上并不明顯,堪堪將狐裘頂起了些。腹底鼓的硬挺滾圓,宮縮牽動著他脆弱的神經,痛的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密集。
風雪茫茫,前方半山腰出現了一間茅草屋,蓋著厚實的雪被,卻是風雪中唯一的棲身之所。
白汝梔低低喘出熱氣,臉色煞白如紙,睫毛長發都沾了雪,裹著狐裘捂著肚子一步步艱難地向那里挪去,行至茅草屋外,身形晃了晃就軟倒在了雪里。
又一陣鉆心剜肉的縮動從腹中升起,刺激著小皇帝恢復清醒。
白汝梔痛苦蹙緊了眉,喉結滾動,蜷在雪地里又痛了好久,捱過這陣宮縮已經站不起來,只得拖著肚子一點點往那茅草屋里爬去。伏臥在鋪滿的枯草堆上,風雪隔絕,終于任由自己呻吟出聲,下體濕糯一片沁涼透骨,還時有暖流浸出,他的腿也已經合不攏,整個人捧著肚子奄奄一息地喘粗氣,再動彈不得了。
不知過了多久,風雪小了一些,天色暗下來,飄飛著小雪,隱隱可見星月。
白汝梔睡在茅草屋里的枯草堆上,狐裘松松裹在身上,長發散亂滿額冷汗,一次次在宮縮陣痛中輾轉、嗔吟,雪白的臉龐眉眼傾世,忍痛呻吟的模樣雙眼迷離,含著水霧,早已痛得昏沉迷蒙。
他記不清痛了多久了,好似從離開京城開始,疼痛就不曾停歇過一刻。男子之身本就腰細胯窄,何況白汝梔這般身量纖細瘦弱的,他早在雪地里破了水,一路痛著捱著,產口依然只開了一點點,第一個胎兒的頭早已下行入盆,擠進他狹窄的產道里,腹底繃得硬如磐石,可產口未開,任小皇帝喘的氣若游絲、痛的死去活來,生不下來。
昏沉的夜色里,傳來說話聲,而后茅草屋外慢慢出現了幾道人影,冒著風雪走了進來,握著火把投下晃動的影子。
是住在茅草屋里的山中流寇,不知從何處剛打劫了回來,拎著幾個麻袋子還沾著血。
白汝梔臥在枯草堆上已經睡熟了,長發流瀉開來,狐裘純白尊貴,像山林里走失的精靈,偶爾在腹中陣痛里蹙眉蜷緊身子,淺色的唇間喘出零碎的呻吟。
幾人循聲發現了枯草堆上睡熟的漂亮少年,執著火把的手往前,照亮了那張薄汗涔涔卻傾城絕世的容顏。
他著實美得不似凡間所有,裹著狐裘在睡夢里虛弱喘息的模樣,世家公子的裝扮俊美清秀得令人一眼心動。
為首的流寇盯了他好久,慢慢吞了口唾沫,似乎還沒從這天上掉下香餑餑的美事里反應過來。
幾人對視一眼,再看向枯草堆上的病弱少年,眼里不約而同添了如火燒灼的欲念。
“呀……是個迷路的小美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