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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汝梔坐在龍床上,看著懷里蜷縮的人,哄著撫著許久,望了望窗外灰暗下來的天空,手指細細梳理過他哭濕的發絲,撩至耳后,溫聲道:“時候不早了,楠若,你……”
攥著他衣裳的手緊緊的,晉楠若埋在他頸窩里儼然一副耍賴的模樣,從把完脈就縮回手牢牢摟住他的腰不肯放了,聞聲抬起濕漉漉哭紅的眼:
“我哪也不去。汝梔……別趕我走……”
“怎會趕你?!卑兹陾d輕嘆口氣,揉了揉他的額發,儼然是個耍賴的小孩了,“餓不餓?我叫人準備些吃食?”
晉楠若只是抱著他,全身心地賴著他,不回答,也不肯松手。
精致的飯菜糕點裝盛在食盒里提來,白汝梔哭笑不得哄了好久才哄得這人松手,晉楠若一雙眼通紅又機警,縮在床榻上巴巴瞧著他去外殿提了進來,一個個精致的盞碟擺開,一筷子一筷子夾著喂他。
“跟小孩似的?!?
白汝梔一身素白單衣披著長長墨發,坐在榻邊一樣樣喂他,嘴上說笑著,神態和動作都溫柔極盡。
晉楠若一眨不??粗?,一刻也不肯挪開目光,遞來便乖乖張嘴一口口咽了,想起記憶里待產的君王靠在床上,他也這般喂他,只是那人再也沒對他笑過了。
已經多久了呢?自從他的秘密暴露,自從二人撕破臉爭吵,他迫不得已攤牌將他囚禁,已經多久沒有如這般相處了呢?
后來世事紛亂,二十載光陰鉛華盡洗,前塵往事遙遠的像上輩子的事了。
晉楠若看著眼前人,視野變得模糊,眼眶酸楚快承不住淚了。
“慢點,不跟你搶?!卑兹陾d笑著伸手擦擦他的唇角,清澈見底的眼里溫柔愛憐。
晉楠若咽得眼淚直掉,終是哽咽得吃不進了,瑟縮著肩鉆進他懷里去,緊緊摟著白汝梔單薄纖軟的腰,埋在他頸窩里哭得不能自已。
“對不起……汝梔,對不起?!?
他真是個混蛋啊。
白汝梔傾身更緊地把他摟在懷里,捧起少年遍是淚跡的臉,輕柔又滾燙地吻了上去,一點點吻干他的淚水,只覺憐惜心碎:
“你我之間,無論發生什么,無需這三個字?!?
晉楠若只搖著頭,被他親吻著淚如雨下,哽咽得泣不成聲。白汝梔便一直吻著,不允他閃躲,一點點撬開這僵硬咬著的唇舌,吻到他喘息著再無暇淚流傷心……
夜里晉楠若宿在君王殿,白汝梔剛沐浴完一身暖熱水汽,一身松散單衣慵懶誘人,薄薄的一層衣料下小腹微隆,剛放下紗帳坐上床榻,就被人蹭過來扎進懷里,牢牢抱住了腰不松手。
他看著懷里像個孩子牢牢黏著他的人,方才使了好大一番勁兒才哄得他撒手前去洗浴,不由頗為感慨地伸出手,把他最為心疼的少年摟在心口,安撫小貓一般揉撫著頭發,低頭在他鬢發間落下一吻。
楠若平日最為謹慎,從未對他提出過越矩的要求,每每二人情長歡愛,他也總要在入夜前離開,不肯留在這天子殿的,理由要么是事務繁忙,要么是以免落人口實。
今日出門之前,還說著有要事離開,連李太醫為他看胎的片刻時間都等不得,再回來卻像變了個人,哭著鬧著,黏他黏得寸步不離,和平日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全然不同,簡直像個小孩子,卻是可愛極了,叫人心疼極了。
君王殿燃著薄薄幾閃火燭,夜深了,君臣二人相擁睡在紗帳床榻中,白汝梔朦朧的睡意逐漸侵襲,摟著懷中人慢慢埋進他頸窩,扇了扇睫毛闔上眼。
“汝梔……”
迷蒙的睡意里,有人在輕輕地吻他,吻得又輕又小心,帶著咸濕的苦味,是眼淚。
晉楠若哭著在親他。
他顫了顫睫毛睜開眼,一眼看見這被淚糊得亂七八糟的臉。晉楠若昔日里一雙光輝倨傲的眸子,何曾這般濕漉漉浸在淚光里,癡癡地看著他,不斷流淚,偏倔強著不肯哭出聲。
他只覺著一顆心揪緊了,心痛之感如潮水漲上來,想說什么又不知該說什么,想寬慰他也不知如何寬慰,只得低嘆口氣,展臂把他的少年緊緊兜在懷中,去吻他濕淋淋的睫毛。
“到底誰欺負了楠若,朕找他算賬?!?
晉楠若沒吭聲,抱他抱得緊緊的,眼淚不斷地掉著,吻去了又漫出新的來,整個人像漏了水的小湯包。
哄了許久,他仍不肯睡。紗帳外朦朧的幾點燭火微光里,他睜大著眼,癡癡地看著他,一刻不肯挪開目光??吹冒兹陾d哭笑不得,輕輕捏了捏他濕漉漉的臉皮,某人也不氣不鬧,安安靜靜地瞧著他,好像瞧上一輩子也瞧不夠。
“汝梔……”
“這是夢嗎?”
過了許久,他才輕緩地開口。
抬手撫上美人臉龐,白汝梔撐不住困倦已睡著了,呼吸淺淺的,睫毛垂落著,是二十年來他夢里也沒見過的景象。
晉楠若喃喃自語,抱著他更緊地把自己塞進他懷里,貼著這溫暖的頸窩,眷戀得一刻也舍不得閉眼。
還是……
過去的才是夢呢?
明日太陽升起,萬物迭新。
你還會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