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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楠若緊緊地抱著他,安撫他緊繃的背脊、溫柔地搓揉他脹痛的腰腹,在每一次宮縮的間隙鼓勵一般吻他,輕柔地耳語情話。
白汝梔痛得這般劇烈,不可能只是動了胎氣。更像是被人強行催動產程,處心積慮要他提前生產,聯想眾臣此刻無緣無故匯聚于此,白汝念的意圖已經非常明顯。
耳畔呻吟聲凄厲痛楚。
白汝梔一向在他跟前隱忍,以往生產也從未如此。
晉楠若咬緊了牙,抑制住想要將豫王的尸身千刀萬剮的沖動,埋頭在白汝梔緊繃汗濕的脖頸間落下一吻。
而后攬緊白汝梔的腰小心地將他放平,動作麻利地從殿中龍床之下翻出那個他提前備好的藥箱,里面干凈的衣袍、藥品一應俱全。
這些年二人繾綣相愛,誕育子嗣,這些準備工作他已經很熟練了。
“楠若……呃……楠……”
“我在。”
晉楠若很快帶著藥箱回到白汝梔身邊,托起人穩穩抱入懷里。
白汝梔當即就揪緊了他的衣袍,痛得冷汗涔涔,喘息連連,回到他懷里似乎才好受一些,驚懼激痛的分娩中對愛人的擁抱無比依戀。
“會沒事的,我在呢。”
晉楠若在他眉心印下一個安定的吻,感受到白汝梔的呼吸和身體的痙攣都有所減緩。
攬著君王后腰的手臂沉穩有力,晉楠若將手貼放到他懷胎將產的肚子上,順著上腹平坦的輪廓慢慢撫至渾圓凸起的腹底,一遍一遍重復。
白汝梔額發濕透了,寢衣緊黏在肌體之上,勾出肚腹有些駭人的輪廓。
他在晉楠若懷中近乎無助地粗喘顫抖著,手指緊緊攥著他的衣裳,任由他的手帶著力度不斷撫壓他的肚子,加速胎兒下行,緊咬的下唇滲了血,努力抑制住顫抖的痛呼。
被血水浸透的寢衣下雙腿終歸慢慢地張開,被產道里堅硬的胎頭頂開了產口。
“好了,很好……”
摸到了胎發,晉楠若放輕聲音,像怕驚嚇了誰,一面繼續輕撫白汝梔僵硬的腹底,一面慢慢地伸手托住胎頭,牽引胎兒連著臍帶慢慢娩出來……
肚子里一松,白汝梔睫毛顫抖神思困倦,靠在晉楠若心口虛弱地喘氣,黑發濕漉漉沾著汗與血,腿間更是一片狼藉。
來不及多說什么,晉楠若麻利地剪斷臍帶,將孩子擦拭裹好,放入了鋪著軟布的藥箱里,藏入寢殿龍床下。
低低的嬰兒啼哭,隔著特制的藥箱不算明顯。
以往幾次生產,都是通過這種方式瞞天過海。
“溫盈會把孩子帶出去。”
他向著昏昏欲睡的君王解釋道,邊說邊褪下了他血跡斑駁的寢衣,擦拭清理干凈身上的血污、換上干凈衣裳,這才攔腰將他抱起,穩穩放到床帳之中。
拉過被褥,又將薄絨的披風蓋在胸腹間。
新生的嬰兒藏在藥箱里只能隱瞞片刻,當務之急必須趕緊把孩子移送出殿,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白汝梔顫動著睫毛,鬢發汗濕,臉頰慘白,虛弱得幾乎睜不開眼。側躺的姿勢加上被褥、披風的 掩蓋,剛生產完尚未恢復的肚子隆得便不算明顯了。
“別怕,你安心地睡一覺。”晉楠若俯身在他發間落下一個溫存綿長的吻,“天塌下來,有我給你和孩子們頂著。”
白汝梔望著他。
眼尾有淚慢慢滑落,倦怠地點了點頭。
晉楠若拭去那滴淚,低頭吻上他濕軟的唇,起身跨出了殿門。
臨走不忘狠踹了豫王白汝念的尸身一腳。
“溫盈太醫。”
緊閉的殿門打開,重兵把守的天子殿長階之上,倨傲權臣的身影居高臨下地顯現。
他的衣袍上染著血,目光落在熙攘群臣中躊躇不安的溫盈身上,冷淡開了口:
“陛下病重,你進來吧。”
群臣再次躁動起來,晉楠若身上的血再次引得群情激奮。
“佞臣,佞臣!你對陛下……你對陛下做了什么!”
人群中的老大臣哆嗦著手指著他罵:“我寧國朝堂,竟出了你這等亂臣賊子——”
晉楠若眼皮也未抬,下顎濺上的一點血跡更添冷肅。
“‘藥箱’在床下。”
錯身而過之時,壓低的聲音清晰傳遞過來。
溫盈一怔,當即明白過來,不動聲色進殿去了。
天子殿前群情激奮,眾臣指摘辱罵。
一片混亂間沒人注意到,溫盈太醫出來時,手中提著的藥箱和先前有些不同。
砰。
一腳踹在溫盈腿上,險些將他踹翻下去。晉楠若陰鷙的一眼睨過去,眸色森冷譏諷:
“廢物。”
“既診不出病癥,便滾去你們太醫署,換一個有真本事的來。”
眾目睽睽,溫盈抱穩了懷中藥箱,一瘸一拐地離開了。
晉楠若立在長階之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宮殿盡頭。
又過了許久。
算著時間差不多夠了,天子殿前一人之下的當朝重臣慢慢睜開眼,抬手示意。
長階之下持刀封禁大殿的侍衛隨即退開,封禁解除。
作為天子心腹,實權寵臣,見其如見天子。
君王殿的侍衛一向唯晉楠若的指令馬首是瞻,從無疑慮。
一直嚴防死守的陣線突然自動解除,群臣反倒疑惑起來,沒人敢上前了。
“我說了,陛下病重,要靜養。”
晉楠若懶散地勾起嘴角。
“你們既不信,就自己去看吧。”
他說罷,邁步慢慢沿階走下,身后巍峨的殿宇籠在天光里,莫名多了蒼涼。
一路人影幢幢,呼號的群臣如蜂群涌上長階,如逆行的流水,與他錯身而過。
而后,如意料中的驚呼聲傳來。
晉楠若閉上眼。
一切都結束了。
“豫……”
“豫王殿下——!!”
“逆臣晉楠若,他殺了豫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