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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什么事?”她有不詳的預感,心跳的聲音在耳邊鼓動,沉重的,一下一下,比方才在馬車上跳動得還快。
“今兒辰時,老爺回府了,接著宮里的的趙公公來宣旨把皇上的親妹妹瑞安公主賜給老爺當平妻,過年后就要過門。這會老夫人樂開懷,正在給大伙發紅包呢。二小姐,您瞧,這還不是天大的喜事?”
“我爹呢?”她渾身一震,立刻打斷廣嬤嬤一臉喜色的喋喋不休,她甚至沖動地想撕了廣嬤嬤的嘴。
“老爺在老夫人房里,除了夫人和二姨娘,大家都在老夫人房里?!睆V嬤嬤絲毫沒察覺到沈千染的怒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象表功似地,“奴婢已經差丫環去請大夫給二姨娘診治。二小姐您請放心。”
“知道了?!鄙蚯纠涞鼗亓艘痪?。廣嬤嬤還想獻殷勤,卻撞上沈千染一雙難以揣測的陰冷眼神,頓時噎了一下,堆到喉嚨口里的話全都被吞了回去。
沈千染懶得再看她一眼,她在想,重生前,沈家并沒有公主下嫁之事,為什么現在會發生?是不是因為她的重生,改變了什么?
瑞安公主是寡居的公主,她的先夫正是珍妃的弟弟鐘衛平,在五年前領兵抗擊外族時陣亡,被追封為一等忠義候。
皇帝竟賜下了這樣的婚事,是笑話還是恩賜?
母親,她的母親又會怎么樣?
種種極端的情緒揉雜著被她壓在心底,臉上卻沒什么表情,她現在只想去看看母親,可一路張燈結彩異常刺眼,而遇到的奴才都曲膝向她道賀,好象個個都羨慕她從此多了一個公主的娘親照應。
也難怪,沈家攀上的是正宗的皇親。比之前她訂下的那門親事,淮南郡王更加顯赫。
到了東院,一切安然靜宓,好象與外面的喧鬧是兩個世界一般,寧嬤嬤正在太陽下挑著新鮮的菜葉,準備親自動手制作腌菜給寧常安開胃。
她遲疑了腳步。
圣旨下來,母親肯定要和父親一起接旨,這時候,母親真的需要的僅僅是安慰?
不,如果她是母親,她寧愿選擇平靜地去接受——不是因為這是圣旨!而是父親愿意接受這一門親事!
在西凌,帝王可以隨意將未婚配的女子賜婚于任何一個男人,但若想將寡居、合離后的婦女賜婚,必需征得男子的同意!
這時候,除了淡漠,任何一種感情都是奢侈,也是多余!
一轉身,竟看到父親沈越山怔怔地站在一顆桑樹下,抬頭望著……似乎是寧氏的寢房。
沈越山不愧被人稱為西凌第一謫仙,十六歲就中了狀元,被譽為西凌第一才子。既使年過三十七,依然發黑如墨,眸如曜石,一身素白的袍子襯著修長的身材,無不風流俊雅。別說是寡居的六公主,就是情竇初開的少女,也會被吸引。
那一剎,緊緊崩在體內的自制力和努力維護的堅強徹底打成齏粉,一股血沖上了她的腦門,她飛快地沖到父親身下,雙膝重重一跪,“女兒恭喜爹爹大喜了!”
“染兒……”沈越山略微沉默停頓,有些失神地看著足下的女兒,只近本能把她扶起,喃喃道:“染兒,你說什么話……”雖然只是說了半句,看到女兒嘴角含著凄涼,有些頓悟,苦笑便一點點浮了上來,揚了揚手,“爹想靜一靜!”
沈千染僅退了一步,與父親保持了兩步的距離,眸光中有碎裂的水光一點一點地透出來,“爹,女兒雖愚笨,也知,既便是皇帝要將喪夫的婦人許配給任何一個男子時,也要經得男方的同意。”
沈越山竟是釋然一笑,“染兒長大了!”他不再看女兒的臉,緩緩抬首,又看著寧氏寢房那厚重的窗簾,“去吧,這里風大,別著涼!”
“是!女兒告退!”沈千染的聲音里有著不尋常的冷漠,也不再看父親一眼,轉身離去。
061喜憂參半
更新時間:2012-11-25 0:13:22 本章字數:3756
各色人影在她面前穿梭,一張張神情各異的面孔讓她心煩,支開了水荷,獨自來到荷花池中看著冬日滿目的蕭條。
“阿染!”沈逸辰是從家丁口中得知沈千染回到了府中,兜了一圈才找到她,“你沒事吧?剛下人來回報,說是馬驚了,哥哥在外面找了一圈,沒找到你。回府聽說申姨娘摔斷了骨頭?!鄙蛞莩降哪_步走得很急。
“哥,我沒事,有水玉和水荷在!”她一頭扎進哥哥懷中,心中頓時酸楚難言,滾燙的眼淚破眶而出。
“阿染,公主下嫁的事,你不必太憂慮?!鄙蛞莩揭灿X得詞窮,只能揀著重要的說,“公主下嫁,按慣例,公主會另辟府第。母親不會有事。因為是平妻,母親又身體不佳,公主也不會太為難母親?!?
“不,我沒有替母親擔心,母親還有什么可讓人值得再去發難?她健康和美麗全毀了,整日躲在暗無天日的維帳中。我只是為母親覺得不值。也不理解母親,沈家于她與墳墓有何區別?還不如狠下心回寧家,至少舅舅和外祖父會懂得心疼母親……”她發了瘋似地渲泄著心中的悲傷。原以為自已在努力改變,打擊了申氏,趕走了申柔佳??墒牵咸靺s不愿就此罷休。
“阿染,別胡說,有些事你不懂!”沈逸辰大聲喝止,聲音里透出從未有過的凌歷,“這些話以后不要再說,甚至連想也不能想,父親和母親之間,幸福與否只有他們知道,我們做子女的唯有成全?!?
“成全?”沈千染輕笑出聲,“母親需要的成全的從來不是我和你能給得起,哥哥,母親也不是由我們成全就能幸福!”
“阿染,這里太多事情你不懂……”
“我是不懂!”沈千染劈口打斷兄長的話,滿眼是厭倦之色,“父親在母親懷了我之后馬上納妾,我是不懂,我出生半年后,三妹也出生,我是不懂,申氏是怎么樣的人,難道父親不知道么?我更不懂,二姨娘進門不到一年。三姨娘也進門,小時候,我還記得三姨娘仗著自已是官家小姐,竟然對母親動粗。爹從來不曾虧待我,但對娘呢?我記事以來,爹唯一對得起娘的就是休了三姨娘,可休妻不到一個月,就在外頭搭上戲子,他一個堂堂的二品京官竟把把一個戲子娶進了門。哥哥,你教我怎么去懂?”
沈逸辰看到她那雙皓月般的雙眸似變成了兩顆冰冷珠子。眉宇之間,只有無盡的悲意與疲累——
這樣傷心的沈千染,刺得沈逸辰心肺皆碎,“阿染,哥不許你這樣說爹。哥哥只告訴你,在爹的眼里,娘和你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卻守不住,有用么?心里覺得重要,做的卻全是在賤踏!”再多的理由,再多的無耐也是無濟于事,傷害已成事實,誰也回不到過去。
“阿染,哥哥求求你別說……夠了!”他擔心,這些話說出來后,將來傷到的反而是沈千染自已。
原本還以為哥哥會和自已一樣憎恨這一切,誰知道連哥哥也站在父親這一邊。或許這就是男人和女人想法的不同,在男人的眼里,三妻四妾是天經地義。
“我方才恨不得沖到娘的面前,開口求娘親跟我一起走,離開沈家,去江南找舅舅。可我終究連踏進去的勇氣也沒有……”重生后迷霧未盡,她不知道是否能力挽狂瀾,是否能免幾年后寧家被抄家的命運。
而她又怎能帶母親回寧家?沈千染再也說不下去!
不,她一定要讓自已變得更強!否則重生對她沒有絲毫的意義!她猛地推開兄長,轉身就跑。
回到自已的房中,籠月端了茶上來,剛喝幾口,水玉一臉笑意地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