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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常安移了一下麻木的身軀,淡淡道,“我要的解藥呢?”
欲望瞬時褪卻,帝王炙焰的眸光變冷。他站起身,披衣下榻,傲然俯視著她,“寧常安,你來見朕,說的第一句話,問的就是解藥?”他知道她的目的,但他在病榻邊掙扎了一個月之久,至少她應該先問一句。或是,他允許她沉默著,但決不允許她在歡好之后,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提醒他這不過是兩人之間的交易。
寧常安默默起身利索地穿好衣衫,又開口問,“解藥呢?”
“解藥?”蘭御謖瞳仁幽冷似千年古井,直接望向了她眼眸深處,“解藥自然還在。”他突然伸出手,輕撫她臘黃的臉,心底那股深埋的恨意又被掘起,冷笑,“朕已有半年未曾寵幸女子,可惜你讓朕味同嚼臘。”
寧常安不語,琉璃眸泌著一泓淺光,無聲地乞求他,給她解藥。
“寧常安——”他突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一瞬不瞬地望著她,難以置信,自已竟這么多年為一個不愛自已的女人廢了大半的心血,以至積郁成疾。
他突然間覺得很可笑,這八年來,每年讓秦之遙易容成寧常安的模樣回宮,讓百官相迎,就是希望有一天,她回到他身邊時,能以蘭妃的身份堂堂正正地站在他的身側,不留下任何后妃下嫁大臣的垢病。
甚至在他彌留之際都想著她回到他的身邊,下了遺旨,讓她以皇后之聲名與他同棺而柩。
可今日他挺過來了。驀然發現,寧常安左右不過是個女人而已。他望著眼前陌生的臉孔,八年了,刻在夢里的人都模糊了,何況是一張五十老嫗的臉孔?
既使她依然是天仙,那當又如何,這么多年的時光在慘痛中流逝,再回首,終是意難平!
他幾步上前,從案桌的抽屜中取出一個錦盒,打開后,從中拿出兩粒褐色的藥丸。
看著她的眸光變得炙焰,象是行走了千年沙漠的人終于看到了綠州一樣,他忍不住哈哈大笑,高舉著解藥道,“寧常安,雖然你能制出解藥,可惜天行山下的水源已斷,再也開不出刑蘭草來配出解藥。這兩粒是世僅僅有的十年白發換紅顏的解藥,寧常安,你說,你要怎樣做,才讓朕心甘情愿地把解藥賜給你?”只要她求他,她認錯,只要她答應一生不會再離開他,他就原諒她,這是他給她最后一次機會!
“蘭謖,君無戲言!”八年前,她與他訂下十年之約,他曾說過,這中間,任何一天,他都可憑著暖血玉進宮,用她的身體和解藥交換。如果她能熬過十年,那他從此后放她和沈家一馬。
那時,他手里拽著年幼的沈逸辰,讓她選擇是是要兒子的命還是要選擇讓女兒服下毀顏之毒。她沒有選擇。陪著女兒服下了十年白發換紅顏。并與他訂下了十年之約。
這么多年,為了沈家的長久安寧,她一直在忍耐,唯一的念想,希望十年期滿后,沈千染正值十六,恢復了容貌,所有的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可現在不行,女兒已經懷有身孕。
蘭御謖抑制住心里的憤怒冰涼,視而不見地經過她的面前,不看她一眼,將手中的解藥扔進了爐火之中,轉身,滿目譏笑,“你以為你還是天仙么?八年前,你把朕踩到腳底時,朕就等著這一天。想不到,你寧常安也有今日。你自憑容貌目空一切,傲氣凌人,如今你殘花敗柳,容殘顏陋,一幅枯囊,你還有什么資格來在朕面前耀武揚威?”
寧常安面如泥塑,置若罔聞,雙眸直盯那熊熊燃燒的火爐,怎么也不轉開眼睛,她極力想控制心中的悲傷,但顯然她微微觸動的眼瞼泄露了她的絕望……
“朕對世間任何一個人都一言九鼎,唯獨對你不必,你錯,就錯在你夠——賤!”
“我賤?我寧常安不愿與人共侍一夫,我寧常安不愿要一個這邊對你山盟海誓,一轉身就對她的姐妹茍合男人。”絕望覆滿心田,她笑,笑得琉璃眸如浮光掠影,蓋過了所有的黯淡蒼黃,“蘭謖,是你先走的,當你想回頭時,我為什么還在原地方等你?”
“當時朕是堂堂的一個儲君,怎么可能一生只有你一個女人?寧常安,你的胃口太大了——”蘭御謖突然噤口,當年,他們相遇時,彼時并不知道對方的身份。她以為他是一個落難的富戶公子蘭謖,而他以為她僅是個山間小醫女寧常安。
“我要不起,我可以選擇不要!蘭謖,當年是你先在感情上背叛我,時至今日你還如此理直氣壯地指責錯的是我?”在她生下蘭錦后,月子中,親眼看到他與自已的好姐妹秦之遙偷情,那一剎那的絕望足以一生讓她對他望而止步。
“朕沒有背叛,朕從就沒有停止過一天愛你,朕更沒忘記蘭錦是我們的骨肉,朕將秦之遙驅逐出宮,朕做夢都想著一天你回到朕的身邊。朕立你為后,立錦兒為儲君,會讓你寵冠六宮,無人比擬。是你不肯回頭。真正背叛的是你,你告訴朕,你愛上了沈越山。”她落水后,他沿著河道派人尋了整整半年,卻一無所獲。誰知四年后相遇時,她已成為帝王寵臣沈越山的妻子,不僅有了一個三歲的兒子,腹中又孕育了一個新的生命。
那時,他幾近瘋狂,恨不得當即把沈越山碎尸萬段,可是他離皇位僅一步之遙,那一步跨錯有可能萬劫不復。
他以沈家數十口人的性命相脅,以沈逸辰的性命相逼,逼沈越山納妾、逼他與別的女人生子!
他以為,只要沈越山跨出寧常安的底線,寧常安會毫不猶豫地離開沈越山。
可為什么,她悉數吞下!
“是,我愛上他,用全心全意去愛,用生命去愛,因為他值得我去愛。既使這么多年,他和別的女人生下三個孩子,他納了戲子為妾,可我知道那全不是他的本意,全是你逼他的,他那樣謫仙一樣的人物,為了我和女兒全部忍下!這樣的男人,我寧常安為什么不愛?”她聲音飄離如游魂,一聲聲如熱蠟滴進他的心里。
“哈哈哈……”那暢快的笑中隱含著他二十年的相思、訴不盡的迷戀、日日夜夜的無法言喻的煎熬痛楚,最后化為最無情的語刃,刀刀刺向她,“你如今委身于朕之身下,你背叛了沈越山,你還有臉說愛這個字,你一個婦人,周旋與兩個男人之間,為兩個男人生下孩子,你還有什么臉說愛這個字?你不過也是個賣身的婊子!”
“婊子?”她驀然驚笑,笑得風華絕代,帶著飛蛾撲火前最后留在世間的一剎那的美麗,“我寧常安既使賣身,也是因為為了救自已的骨肉。你用帝王權術將我整個沈家玩于股掌之間,失信背義,你連一個婊子都不如。蘭謖,你聽著,你想羞辱我,你就錯了,我寧常安到死也會活得理直氣壯。如果說我有錯,那我唯一的錯,就是當年救了你!”
“大膽——”地獄……原來如此之近!
“陛下是不是又要屠我沈家滿門?屠吧,從今日我踏進宮門時,我寧常安就沒怕過!”染兒沒了解藥,既使她拼盡全身的醫術,也無法保證她的孩子出生后會健康出生。她欠染兒太多,如果不能救她,她寧愿陪著她死去!
而沈越山這十四年來變相被囚在深宮,早已生不如死。若說唯一讓她牽掛放不下的,就是沈逸辰,可是,多年前沈逸辰已經知道所有的真相,他知道,八年前,是母親用她和妹妹的容貌換回自已的性命時,他一顆心早千瘡百孔。
“死算什么解脫?寧常安,從今以后朕不再糾纏于你,你回你的沈家,頂著你的一副殘顏做你的沈夫人,朕要看看,你所謂值得你深愛一生的男人,會不會再看你一眼!”蘭御謖無聲而冷酷的笑,那么自嘲且自鄙,突然上前猛地拉開了身后厚重的帷幄,只見沈越山被四肢捆綁在椅上,口里被塞滿了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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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夜捕“qin獸”
更新時間:2012-11-25 0:13:27 本章字數:3663
他心中帶著割裂的暢快,殘忍而笑著,“從你進來開始,從你委身于朕的身下開始,他都在聽。”他放下帷幄,一步一步地靠近她,帶著毀滅一切的死亡的氣息,“你說方才你叫得多銷魂,沈越山整整有十年未碰過你吧!”這十年來,只要沈越山敢進寧常安房里,他就把沈越山困在宮中抄宮中案冊一個月。
那一瞬,天地間停滯不前,她的眼睛仿佛穿過重重帷幄,看到他的悲……聽到了他的淚!
那是一種深沉的,冰冷的,刻在骨子里永世不得翻身的絕望,她機械地、一步一步地走向他,她冷!
渾身上下四肢百骸如在極地冰川中浸泡出來,冷到麻木,只有心頭尖錐的刺痛提醒著自已還在呼吸,她想哭——
她沒有勇氣去看他一眼,只是本能地抽掉他嘴里的絲帕,呆滯地走到他的身后,跪下身,機械地解著他被縛在椅子后面的雙手。可她的四肢像被抽了筋,卸了骨一般,軟得發不出半絲的力量去解開那個死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