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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常安略微松開女兒,這才注意到沈千染懷中抱著一個粉裝小人兒。眼淚又控不住地嘩嘩流下,她淚眼迷蒙地笑著、喚著,“賜兒,賜兒,賜兒。”擦去淚,她正想把寧天賜從懷里抱過來時,卻大吃一驚,連連后退,幾乎站不住身子,指著寧天賜驚問,“賜兒,他他他……”
常媽偷偷捏了一下寧常安的手,老淚縱橫道,“小姐,賜兒公子象您,眼睛象你,長得也象您。”
寧常安柔腸百結,輕輕地抱過寧天賜,如珍似寶地看了許久許久,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常媽用袖口拭了一下眼淚,“今兒是高興的日子,小姐,二小姐,不能哭,你們娘兒倆上樓坐著好好聊,奴婢去燒幾個拿手菜,大家高興高興。對了……哦對了,我得派人去通知老爺和公子,讓人在皇宮門口候著,等老爺和公子一下朝就趕緊回來。”常媽連哭邊笑,高興得有些語無倫次。
“等等常媽!”沈千染喊住往外奔的常媽,對母親道,“娘,是舅舅送我回來,他在外堂候著。”
寧常安臉上更喜,忙吩咐常媽,“你去外堂,讓兄長到前堂老爺的茶客間,就說我換了裳就來。順便去老夫人房里回一聲,就說舅老爺送染兒回來了,看看老夫人怎么安排。”
常媽連連應著,笑咪咪地離開。
寧常安一手抱著寧天賜,一手牽著沈千染,三人上了樓。
沈千染注意到,當年厚重的簾子已經換成色澤素雅的輕紗縵,令她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寢室外間已被改成一間書房,上面放滿了書卷,那紙鎮沈千染認得,是自已十歲時,用舅父送的天然蘭田玉小枕歪歪扭扭地刻上“福”字,送給她的父親。長大后,才知道,原來價值連城的那一個小枕被自已刻了字,又不小心打碎了一小角后,身價跌了百倍。
“娘,爹他?”心里微微為娘親感到喜悅。
寧常安面色一紅,輕聲道,“你爹他很好!”
沈千染淡淡一笑,坐定后,問,“娘,為何你不服用傾姨留給你的藥?”
寧常安輕輕搖首道,“娘的容貌有什么重要,心里只盼著你能好就行。”
沈千染眼圈一紅,問,“娘,你是不是擔心,你的容貌恢復了,那狗皇帝就知道藥一定是落在了我們母女的手上,娘怕狗皇帝不放過我,所以,就忍著不肯服下解藥?”
寧常安搖搖首,“染兒,娘真的已經不在乎,這么多年都熬過來,只要你和辰兒能健康,娘死了,也是眠目了。”
娘親!你實不必這樣折磨你自已!
“染兒先等等,等娘親換了衣裳,我們一起去見你舅父!”寧常安滿臉興奮,這么多年,一直牽掛的人,終于全見到了。
沈千染抱著兒子坐在梳妝臺邊等著母親,她看到梳臺上有一把梳子,上面留著一些黑發,她臉上輕輕綻開笑,母親已是一頭白發,這根頭發一定是父親留下的。
她不由自主地走到床榻邊,輕輕揭開床帳,看到一對并排的鴛鴦雙枕時,眸中微微沁出了一些濕意。
她為母親感到高興,終于能夠沖出自已編織的牢籠,與父親一起生活。
這三年來,她也曾怨過父親的軟弱,疼她卻不懂得護她。也恨過母親的,把自已封閉在一個黑暗的房間里,自欺欺人。讓弱小的她越活越自卑,沒有依靠,從而輕信了申氏,最后慘死在申氏的手里。
可有了賜兒后,她原諒了父母,因為在前世,她那樣愛自已的孩子,不惜失去性命也要將他生下來,可她最終也無力護住賜兒,讓她的賜兒從出生到死亡,沒有渡過一天有尊嚴的日子。
是上天的可憐,給了她一次浴火重生,讓她預知了前路的黑暗,更讓她知道,唯有靠自已才能活出尊嚴!
可自已的父母并沒有這個運氣!所以,就由她來守護自已的父母吧!
寧常安出來時,沈千染已神色尋常地牽著寧天賜在樓道上等。
母女倆下了樓,常媽一臉暗沉地在內堂中等著,她上前啞著聲線道,“小姐,方才奴才去老夫人那時,公主已經在老夫人房里,老夫人很不高興,當眾指責二小姐不識禮教,這么多年離家,連個口訊也不給家里遞一個。這回無聲無息地回來,也不懂得先給家里的長輩請安。”當時,府里的丫環婆子那么多人在場,老夫人嘴下一點也不留余地。
寧常安眼圈一紅,顫著唇看著沈千染,也不知道該說什么,這么多年,沈老夫人給她的委屈她愿意全盤接受,可她不能忍受自已的女兒也被沈老夫人看成眼中盯,肉中刺。她苦笑了一下,問道,“我兄長呢,老夫人有說什么嗎?”
常媽的臉瞬時漲得通紅,聲音都顯得尖利起來,“老夫人說,沈家的女眷沒有接待男賓的道理,讓舅老爺候著,等老爺和公子下朝。還吩咐,讓二小姐馬上給瑞安公主敬茶,嗑頭。這會,她們都在老夫人的房里候著呢。”常媽說得氣咻咻地,當初申家那樣的破落戶來沈家投親,老夫人還把他們一整家迎進內堂,還設宴款待。
而舅老爺那才是真正尊貴的人,就算到天子面前,也有一席之地,這沈老夫人,是不是越老越糊涂了?
“娘,您別擔心,有我呢?一會,我去給祖母請個安,至于那瑞安公主,女兒自有辦法對付她。娘您相信染兒!”沈千染嘴角掛起一抹嘲諷的笑,轉首對常媽道,“常媽,你去跟舅父說,不必等,讓舅父先回去,待爹爹和兄長下朝后,我們一家人親自去拜訪舅舅!”寧家在京城有自已的大宅,寧常賢何必去坐沈家的冷板凳?
“是!二小姐!”常媽一臉興奮,方才的委屈一掃而光。
“二小姐,二小姐……”外頭突然響起女子高撥的聲音,一個聲音略顯高撥,另一個清脆些,沈千染聽出是水月和水覓的聲音,笑著對寧天賜道,“賜兒,是你的月姨和覓姨。”
這些年,水玉和水荷沒少在寧天賜前面提過當初她們幾個江湖女子行俠仗義的事。
把小家伙聽得全身熱血澎湃,幾夜翻騰睡不安枕。尤其是知道這些阿姨為了保護娘親,不惜為奴為婢,那小小的一顆心呀,滿滿是對兩個阿姨的敬愛。
先沖進來的是水月,身后緊跟進來的是水覓和水玉。
小家伙這回再也不愿做空氣,小身板馬上朝前跨了幾步,有板有眼地行了個禮,聲音嬌軟如小鶯兒,“賜兒給月阿姨,覓阿姨請安!”
“哇……”先尖叫起來的是水覓,那身形一晃,就到了寧天賜的身前,一把將他抱得高高得,口中已嚷開,“好可愛、好漂亮、好粉嫩的小寶寶啊……哇,瞧啊,這眼睛象琉璃寶石,哇,這這太象夫人了。”
水月擔心水覓將寧天賜舉得太高,嚇到小家伙,忙上前托著小家伙的小屁股,道,“阿覓你把孩子放下來,別嚇壞他了。”
寧天賜終于當了一回眾人眼中的小明星,他緋紅著一張小臉,一點也不懼高,搖著小腦袋“咯咯咯”地開心地直笑著。
寧常安擔心沈老夫人久等,怕沈千染吃更多的虧,便上前笑,“好了,一會等染兒和賜兒給老夫人請了安,你們再來逗他不遲。”
水覓只能把小家伙放了下來,俯下身道,“賜兒公子,聽水玉說你最喜歡聽江湖的故事,那就太好了,覓姨這里有一堆的精彩故事等你回來聽哦!”
寧天賜琉璃眸中閃著興奮,馬上舉起小胖指,“勾勾手喲,勾勾手!覓姨不能食言喲!”
水月被逗得哈哈大笑,忍不住又伸出手捏了捏小家伙粉得快擠出胭脂來的小臉,笑道,“看一眼,就想啃一口!”
寧天賜琉璃眼眸剎時睜得大大,胖胖的小手掩住小臉,拼命搖著小腦袋,“苦的,不好吃,小孩子不好吃,姨不吃!不吃!”
沈千染牽了兒子的手,笑道,“放心吧,你月姨是不吃小孩子的。”
沈千染隨著母親來到老夫人的院落,庭院中有五個宮裝丫環正嘻嘻哈哈地笑著,有的正在修剪花草,有的正在喂養彩雀,見了先進來的寧常安只是略略了瞟了一眼,也不上前行禮,接著聊天,直到沈千染跟了上來,院子里方靜了下來。
走到寢房的門口時,寧常安突然有些不安,她牽起女兒的手,臉上露出擔憂的神情,輕聲叮囑道,“染兒,一會祖母要是訓你兩句,你忍了下來便是。她到底是上了年紀的長輩!”沈千染未婚帶著孩子回來,沈老夫人肯定不會輕饒了她,她擔心有什么沖突,讓自已的女兒再次受到傷害。
沈千染用眼神安慰一下母親,嘴角掠了點淡淡的涼笑,“放心吧,娘親。”
身旁的水玉偷偷一笑,過一陣,等夫人知道二小姐的本事,就再也無需替二小姐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