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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不悅地掃了沈千染一眼,她覺得沈千染那陰陽怪氣的口吻是沖著她來的,好象在提醒她,不要相信申柔佳所說的一派胡言。
想到這,老夫越發瞧著沈千染不順眼,她雖有些年紀了,難道連一個人也看不準?非得小輩用這樣的口吻來提醒?
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申柔佳坐到她的身邊,不必跪著,口里連連用疼惜的語氣安慰道,“是呀,得早些打算了,我看你年紀一天一天地大了,你父親行武出身的,哪會知道替女兒操心這些,聽說你兄長自已都尚未尋到合意的,哪里又顧得上你,也是個苦命的孩子。”
“祖母,柔佳從沒想過這些,這種事原也不是我一個女孩子能打算的。若是好命,父母早早就替著盤算了,若是……也罷,待哪一天,在義兄那實在惹人嫌,柔佳就剃了頭去當姑子去。”申柔佳眼圈泛紅,乖巧地坐到沈老夫人的身邊。
“又說什么傻話,你雖然年過十九,但你這模樣也是千里挑一的,只要稍一留心,準是能挑個好的歸處,說什么當姑子,這些不吉利的話以后不要說。今兒你既然來了,天又下雨,你今兒就先在這里用膳,到晚些時,再叫郡王府里的人來接你回去。”
回去?她進這個門前就沒想要回去,她和爹如今暫住在東城稍好些的客棧中,一天下來連吃帶住的,也要一兩銀子。爹爹雖然這些年了積了一些俸銀,但一個六品的小官,能有多少,何況,他們根本沒料到有今日,沒有刻意多存些。
倒是她的東西還值點錢,只是還留在郡王府,昨夜里,她和爹悄悄地去想把東西拿回,誰知道,看門的死活不讓進,說是郡王爺有吩咐,不讓她再進這個府門。
她央求了好久,說讓他去通報一聲,她只是只拿了屬于自已的東西就走。可門房的說王爺進宮赴宴,要等王爺回府才能決定。
申柔佳捉了老夫人的手臂,嬌滴滴地撒起嬌來,那小臉卻像吞下苦瓜似的,皺成一團,“祖母,好不容易能見祖母一面,心心念念了三年,終于把柔佳的心結打開了,今晚,柔佳可不想回郡王府,何況,義兄這幾日都在宮里頭,柔佳回去也沒勁。就讓柔佳今兒在這住下吧!祖母,柔佳可是一肚子的話要對祖母說。”
沈老夫人一張老臉笑開,顯得臉上的皺紋更深了幾分,拍拍她的小手,“也罷,你就住幾天,等你義兄回府,祖母就派人送你回去。”
申柔佳心花怒放,竟學著孩童般的模樣,捧著沈老夫人的臉重重地親了一口,嬌聲道,“謝謝祖母。”惹得老夫人呵呵大笑。
沈千染都忍不住想喝彩。象沈老夫人這樣道行的,也被她七拐八拐的,一口全氣消了,這還沒半個時辰,就心疼上。
這樣的人才不去宮里頭攪個翻天覆地,那是天忌英才。
這時,外堂的廣嬤嬤興匆匆地進來傳話。
“老夫人,外頭有幾個人來找二小姐和寧小公子,自稱是東越宮里頭的,奉了東越太子的令前來。”
沈老夫人抬起疑惑的眼神看了一眼沈千染,心里奇怪,這丫頭這三年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容貌恢復不說,回來時,還帶了那么多的金銀財寶。這回又引來了東越的太子。
她雖然足不出戶,但也知道,當今的蘭妃的女兒與東越的太子有婚約。
她心里微微一慟,莫不是這二丫頭在外幾年,也惹了不該惹的人,跟她娘一樣。
就這一瞬間,老夫人的心理轉了七八個彎,廣嬤嬤遲遲得不到老夫人的回話,只好拿低著頭佇著。
良久,沈老夫人方道,“讓他們進來吧!”
楊公公剛進來外堂,第一眼就先瞄到坐在左邊上的沈千染,忙提足快步過去,端端正正地行了個禮,“寧當家,奴才給您請安了。多日不見,寧當家這氣色還是光彩照人。”
沈老夫人見那太監模樣的人連正眼也沒瞧她一眼,倒是一臉的恭敬地給沈千染請安,面上自然過不去,忍不住重重地哼了一聲。
申柔佳悄悄地把臉轉一邊,唯恐楊公公瞧到自已的臉,那天夜里她被侍衛從蘭亭的寢房里押出來時,正好被楊公公撞見。雖然那時她一邊臉高腫,狼狽不堪,但指不定,還是給他認出來。
“楊公公不必多禮!”沈千染微福身后,簡單朝沈老夫介紹道,“祖母,這位楊公公是東越太子的的總管楊公公。”
難怪一臉神氣,原來是太子身邊的總管太監。沈老夫人略有些僵笑地朝楊公公福了福身,心里疑惑不解,看來這丫頭這三年過得絕不簡單,連東越太子身邊的公公都對她恭恭敬敬。
楊公公略為傲慢地點頭,并不回禮,轉首卻躬著身子道,“寧當家,太子吩咐奴才,小殿下向來挑食,怕他吃不慣沈府的膳食,特將太子府的廚子調過來給沈當家差譴,太子還擔心,沈家的丫環侍候不同,讓奴才從太子身邊挑了十個一等宮女,專門侍候小殿下。”
申柔佳心中沉甸甸地壓著一口氣,憑什么,一個人的運氣會好到這程度。去了東越還能結交上太子?而她,如今不得不拋棄所有的自尊地茍活著。
“小殿下?”沈老夫人一時沒反應過來,往她府里送廚子丫環侍候小殿下,“哪里來的小殿下?”
楊公公蹙眉看著沈老夫人,想起太子殿下的交代,鼻孔微微地掀了掀,尖細著嗓門道,“老夫人難道不知道,寧天賜小公子正是我東越太子殿下的義子么?太子爺說了,等宮中宴席一結束,就來看望他的義子。”
沈千染有些哭笑不得,她理解南宮鄴的一番好意,唯恐她回沈家后受委屈。途中不曾提半句,定也是擔心她拒絕,索性來個先斬后奏。
老夫人再也掛不住笑容,倏地沉了下來,低頭卻看到申柔佳象個貓兒一樣伏在自已腿上,便推了一把有些不高興地道,“姑娘家的這樣坐成何體統。快起來,來客了,總歸得見個禮。”
“是!”申柔佳無耐,只好期期艾艾地起身,低垂的臉,福了福身,道,“給楊公公請安。”
楊公公瞄她一眼,連正眼也不瞧便擺了擺手,“不必多禮!”又轉身朝沈千染行個禮道,“寧當家,咱家得馬上回去給太子爺復命,他這回還等著。恕咱家就不再叨嘮了,告辭!”
“好,請楊公公替我轉達一下謝意!”沈千染轉首對水玉道,“水玉,你代我送送楊公公!順便把那些人帶到我院子里,交給水月就行了。”
申柔佳暗暗噓了一口氣,終于放心地抬起頭來,卻撞上沈千染洞悉般的眼神,心跳漏了一拍。心想,難道沈千染對她的一切都知情?
不可能呀,那晚為了避開眾人,她和父親離開時,還特意換了不起眼的衣裳,半夜三更地離開驛館。
這樣一想,底氣又開始足了。對著沈千染燦爛一笑,轉了身,親親熱熱地往沈老夫人身邊坐下。
沈千染亦回以輕輕一笑,上前道,“祖母,沈家與郡王府的關系到底不如從前,祖母若要留郡王爺的義妹在府中住幾天,至少得派個人去給郡王府里報個信,免得郡王爺擔心。”
這話倒是合情合理,沈老夫人點點頭,吩咐鳴鳳道,“你去吩咐廣嬤嬤,讓她派個小廝到郡王府那說一聲,說王爺的義妹要在沈府住一夜,等明日天氣轉好,讓郡王府的差人來接。”
申柔佳一張粉臉徹底地垮了下來,若這一通報,她這就露了餡,方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成了空。
她料不到,自已廢了這么多的心思,僅被沈千染一句話就攪黃了。
不行,她得阻止。
她不慌不忙道,“祖母,不必勞煩大家了,我義兄此刻正在宮里陪著皇上。”
“那就是說,郡王爺不知道申小姐來沈府看望祖母了?”沈千染馬上接著一句,“申小姐,你這就不對了,你這樣私自跑來,要是少根頭發什么的,你義兄不是又要派管家前來我沈府,說我加害于你?祖母,申小姐到底是郡王府的人,有一點點的差錯惹得郡王爺不高興的話,告到皇上那邊,吃虧的是我爹,所以,祖母還是慎重一些,留她倒行,至少派人通個氣。若郡王府的人不肯,他們自然會派人來接申小姐回府。”
沈老夫其實聽到這里,畢竟年紀大了,腦子已經有點亂了起來,但依稀還記得當初蘭郡王派管家到沈府退親時,曾指責沈府管教不嚴,令沈千染草菅人命。如今又聽到這事弄不好會讓自已的兒子吃虧,整個神情就變得凝重,臉上再無方才的慈愛之色。
申柔佳心已沉谷底,無力的感覺再次襲卷她,她知道如若再強撐下來,肯定得露馬角,便站起身,“老夫人,是柔佳欠思量了。柔佳還是先回郡王府,跟義兄稟明后,下次再來看老夫人。”
“也好!”沈老夫人也不再做挽留。
“申小姐,外頭下著雨,看這雨勢雨會越下越大,要不要派輛馬車送你一程?”
“不用,不用,我自已在外面叫一輛便是!”申柔佳站起身,看看外面細雨不斷,心頭更加灰色陰翳,一時恍惚,被自已的裙裙絆了一腳,踉蹌了一下。她有些狼狽,拂了拂耳鬢的碎發欠身告辭,“祖母,柔佳先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