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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父皇不會同意!”蘭錦苦笑,他甚至無需去問,答案是顯然的。
蘭御謖肯定拒絕。
蘭御謖的幾乎用盡一生的力量去愛寧常安,用了半生的時光去思念寧常安,如果寧常安從他的記憶中消失,他的一生還剩下了什么。
可他依然想償試,他希望他父皇的下半生,可以遇到一個值得他去傾心相待的女子。
“鳳南天,把陣法關(guān)了!”
“法陣之眼,就在一層中央廳堂上的琉璃鏡,朕提醒你一句,離了這個陣,寧常安體內(nèi)的蠱蟲就會開始活動。”鳳南天狀似好意地提醒。
“與本王無關(guān)!”蘭錦冷笑!
蘭錦回到了艙底,在艙底的中央,有一個相對寬敞的空間,兩旁各有兩間的廂房,左邊一間住著寧常安和沈越山,另一間住著沈逸辰。
右邊一間是他與父皇蘭御謖一間,另一間傾城。龍衛(wèi)的廂房被設(shè)在了二層。
在這中間寬道的船的兩邊,各有一扇窗,可以看到窗外的月亮,此時看過去,正是一輪彎月。
他現(xiàn)在知道這是虛假的,他巡視四周,果然,在一層艙的頂部上有一面月亮大的四角琉璃鏡,四個切面分別對著四個方向,他巡眼一看,果然在四個房間的艙門上方,都鑲著一面很平常的琉璃鏡,放眼過去,讓人僅僅以為這只是裝飾所用。
原來,就是這個法陣,讓他們這十幾天來,重復(fù)地渡過了每一天,他甚至對自已身上的傷好得如此之快沒有感到什么異狀。
他抬首,毫不猶豫,一掌便擊碎,碧綠的透著七彩的碎片掉了下來,摔成粉碎,晶晶亮亮地散了一地。而后,他推開艙門進入了蘭御謖的房間。
蘭御謖正靜坐在窗前,看著天上的一輪彎月。
他的身影幽邃,沉黯,寂靜,仿佛一泓千年無人經(jīng)過的古井,無波無瀾!
“父皇,那是假的!”蘭錦望著蘭御謖的身影,視線有片刻失神與恍惚,他的那聲音突然打破寂靜,走到了窗臺邊,將半掀的簾子完全打開后,抬首看著那一輪新月,心想陣法中心被破,很快,這里的幻像就會消失了。
“父皇知道!”蘭御謖并不回頭,背著光線,那張臉容模糊而不清,淡淡道,“今晚應(yīng)是滿月了吧!”
“父皇,你既已知道,那為什么……”蘭錦心頭產(chǎn)生極其劇烈的震動,快要炸開般。若非他聽到湖水拍打船身時,與記憶中相差過大,他幾乎也被眼前的境象所迷惑。
他記得畫舫爆炸前,是新月,潮夕時,拍打船身的水與現(xiàn)在不同。
“真或假,有什么不同,父皇倒是覺得,在這里很清靜!”低雅的嗓音縈繞在昏暗的艙房,無波無緒的聲調(diào)更顯得死氣沉沉!
蘭錦心一陣緊縮,繼而眸光有些濕潤,整個人一下陷入難以置信中,突然有些明白了,在這里,可能是陣法的作用,寧常安體內(nèi)的蠱蟲異常安靜,沒有發(fā)作。
他想,他的父皇在擔(dān)心,回到京城后,寧常安的蠱蟲一旦拿了出來,就代表著,父皇和她之前再也不能相見了!
“父皇,鳳南天他……就是這畫舫的主人,他是南皓國的君主!”蘭錦腦海倏忽冒出一道想法,既使蘭御謖失去了三分之二的人生,至少還有三分之一還是活的!如果他帶著記憶從此看著寧常安與沈越山雙宿雙飛,那比死還難受!
他想一試,哪怕是蘭御謖不肯,他也要逼著父皇為自已妥協(xié)。
他低下身,忍不住象年幼時,抱住了蘭御謖的腰,將臉埋進他的懷中。蘭御謖的手還是如往昔一樣輕輕撫上他臉,很溫暖,可他身體卻蔓延起一絲沁入骨髓的寒意。仿佛有雙隱形的手正扼住脖頸,稍一用力,便骨胳碎裂,以至他連張口都覺得辛苦,“南皓國有一種秘術(shù),他可以讓人遺忘一些事情,父皇,兒臣想……如果父皇愿意,那兒臣就讓鳳南天為寧常安驅(qū)蠱!”
“錦兒的意思,父皇是不是可以理解為,錦兒要父皇永遠忘記你的母親,才答應(yīng)為你母親驅(qū)蠱?”蘭御謖的聲音像一脈溫潤的山澗滴水,撫平了蘭錦緊繃的心弦,“如果這是錦兒的心愿,那父皇就給你!”
“兒臣遵命!”蘭錦眸光輕顫,幾乎無法置信,這事,就這樣,解決了!有沒有聽錯?
他笑,“忘了也好,或許,朕忘了,她才能真正的解脫。如果朕忘不了,這一生,都會割舍不下,她就永遠無法解脫!”在看到前世她的死前的慘狀時,他想,這一生,他就放了她。
可他自知,自已做不到,否則,他不會明知這里是一個虛幻的世界,他還是安心地留了下來,既使她陪伴的并不是他。但于他而言,能看到,感受到,近在咫尺,就心滿意足了!
可他知道,這一切總是要結(jié)束。
回到京城后,她的蠱蟲取出后,他能真正的放開她么?
答案是否定的,不會。因為他是蘭御謖,天性如此,他別無選擇!
就像他永遠都無法放棄對她的迷戀一樣,這是他的本能,他的宿命,他活著,僅僅是為了愛她!
是呵,這一生,他自遇到她,變成了一個不可理喻的暴君,斷了天行山的水源,讓千人喪命。
但凡涉及他,無關(guān)對錯,斬盡殺絕,慘無人道,毫無理性!
因求而不得,把愛變成利刃一次一次地插在她的心口上,換得她半生為囚,半生蹉跎!
而他,又得到了什么,最終,除了錦兒還在他的身邊,他一無所有!
蘭御謖看著蘭錦象個孩子般地手無足措時,再次開了口,“錦兒……”蘭御謖突然感到眼前一晃,艙房內(nèi)突然亮了幾分,他將蘭錦扶起來,父子倆齊齊看向窗外的圓月,蘭御謖輕輕一嘆,近乎自語,“錦兒,如果你想父皇忘了,那父皇就聽你的!”
他知道,他與她的分別時間到了,何不就此徹底了斷?
“兒臣明白了!”
京城。
蘭亭登上大統(tǒng),建年號為弘睿。
為了朝堂的安定,蘭御謖原先重用的四品以上的朝臣幾乎不動,而當(dāng)初支持趙家聯(lián)名上奏被蘭亭當(dāng)庭誅殺的逆臣,他們的官位皆被蘭亭的心腹所代替。
新帝登基,第一項舉措就是針對災(zāi)后的江南做了新的步署,提出了給江南三年時間的修養(yǎng)生息的優(yōu)惠政策,這一項舉措得到了眾臣的擁護。
議事到近午時,信義候突然拋出站出來請旨,“如今皇上登基,江南災(zāi)情亦已穩(wěn)住,臣等建議皇上應(yīng)考慮選秀,為皇家開枝散呀!”信義候見帝王并不言語,而大殿之下也沒有呼應(yīng)之聲,便續(xù)道,“若皇上認為,皇上初繼大統(tǒng),眼前宜大肆選秀,倒可在朝臣中選一些適齡的女兒入宮!”
此言一出,果然得到眾臣的呼應(yīng)。如果說蘭御謖登基拒絕朝臣的女兒入宮為妃時,他們無孔而入,畢竟蘭御謖是王爺時,后院中已有不少仕家的女兒為妻妾,兒子女兒也不少。
可新皇不同,就一個皇后,一個皇子。
就算朝里朝外誰都知道新帝只心怡皇后,沈千染的身份永遠不會動搖,但并不代表,他們的女兒沒有機會入宮為妃。
何況提出此建議的是皇上的娘舅。